第47章 Chapter 47
【超链隧道】
三选二,而且可以自选。
唐靖西心下狐疑,思忖着想,难不成自己跟乐乐有可能进同一场密室?
余乐对缝尸脸司机充满膈应,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。不过他也注意到了对方措辞,只要不用和师兄分开,那刀山火海也无所谓啊!
几位乘客都不答话,司机也不急,低眉顺目地等着。他这模样有动作时还好,这会儿一动不动,看上去更加瘆人,像纸糊的陪葬,也像虚假的塑料模特。
说来也怪,出租等候区人流量大,几分钟内能接走十几位旅客。
周围人形色匆匆,车来车往,可就跟都不见他们似的,不再有人抢车,协管员也没有催促。
余乐看着司机就浑身不舒坦,索性转向唐靖西,主动问道:“师兄,想好怎么安排了吗?”
唐靖西心里差不多有数了,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登机箱,转而把猫递过去。余乐完全搞不清状况,但听话是本能,师兄递了他就接,哪怕心里再茫然也照做不误。
布偶猫见状按捺不住,从登机到现在头回主动开口,冷声拒绝:“不行。”
“不行也得行。”唐靖西心平气和地说,“眼下不清楚ENICA会怎么安排,不过你所谓的‘引路人’已经出现了两位,既然大概率进入同一场密室,那情况对我们来说就不算难办。”
余乐隐约转过闷儿来,犹疑着问:“师兄想让我带猫上车?”
“嗯。”唐靖西垂眸看向箱门后的布偶猫,半晌,他伸手穿过网门缝隙,以指腹轻轻摸过猫咪额头,沿鼻梁滑下,最后跟鼻尖点了点。
“我既不想留你一个,也不想让乐乐落单。伊萨瑞尔,现在我把小师弟交给你了,替我照顾好他,可以吗?”
总监先生低头不语,却也不再反驳。
唐靖西缓了口气,转而看向司机:“你说过每辆车限乘两人,那如果不够两人会怎么样?”
司机嘿嘿一笑,嗓音沙哑,尾音却尖细刺耳,鬼笑回答:“这你放心,密室从来不缺玩家,等会儿顺路再接上一个就好了。”
唐靖西略一颔首,对余乐道:“那你们上车,我等下一辆。”
“师兄……”余乐抱着猫箱,怂了吧唧地吸鼻子,半天没蹦出第三个字来。
猫听不下去了,眯起眼,冷冷淡淡地说:“别哭,我保你。”
余乐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眼泪登时又缩了回去。
唐靖西略显意外地怔了怔,眸底倏而浮起抹清浅笑意,他手指随意拨弄两下小家伙的腮须,夸奖道:“真听话。”
“保到游戏开始。”猫咪扭过脸,不喜欢胡子被碰,怪痒的,末了高冷补充,“到地方以后换过来。”
唐靖西没再多说,收手对司机道:“定好了,他俩跟你。”
司机朝他深弯下腰,然后动作利索地把行李塞进后备箱。
余乐一步三回头地坐进出租车,上车后还扒住座位靠背,从后挡风玻璃看师兄,跟个离不开人的小孩似的。
唐靖西一手扶住登机箱拉杆,另一只手插进风衣口袋,朝小师弟安抚性地弯了弯嘴角。
司机给油点火,引擎发动,他一打方向盘,出租车汇入车流,驶向夜色浓黑的风雨中。
几分钟后,第三辆挂京ES013牌照的出租车驶入等候区。
唐靖西动作利索,没等车停稳当便径自拉开后车门,提起登机箱矮身钻入。正要下车接应的缝尸脸司机直接被搞懵逼了,刚开的车门只好重新关上,他动作僵硬地扭过脑袋。
两人面面相觑,大眼瞪小眼。
“怎么,没走流程卡机了?”唐靖西问。
他习惯坐驾驶位的正后方,司机为了看他脖子近乎扭出了一百八十度,再配上那副鬼脸,模样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。
然而唐博士信仰科学,对恐怖那挂无感,顶多认为这东西对不起人类审美,不乐意多看。
司机从懵逼脸调整回微笑脸,嘀嘀咕咕地嘟哝道:“那不至于,就是像您这么主动的老玩家不多见。”
联想不久前抢车那对情侣,唐靖西被勾起了一丁点兴致,追问了句:“新老玩家遇见的引路人还有差别?”
司机道:“那当然啦,正常人见我们这样敢上车吗?超管大人顾及新人玩家心理健康,特意做了美化,首次参与密室的玩家只会见到正常车牌号和正常司机,只有老玩家才能看见真实的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唐靖西了然,“小兔崽子还挺会玩。”
司机:“?”
唐靖西取出手机查看,屏幕右上角的icon自动从4G切换成WiFi。他点开浏览器进入暗网界面,果不其然,新会话组已经生成。
这次密室的名字叫做:【落日游乐场】,状态为“准备中”。
再看ID列表,竟然已经有三十多个人了!
看得出来,ENICA有心安排,用于惩罚的密室难度的确不低。
司机试探着问:“用不用帮您把行李放到后面?”
“不用,箱子小不占地方。”唐靖西头也不抬,继续划屏看手机,他心里记挂余乐,于是又找补了句,“另一个玩家在哪儿?尽快接上好进密室。”
司机头回见这款上赶着找死还那么淡定的,一个没忍住就多看了两眼。唐靖西被看烦了,横眉冷眼地一抬头,起手直奔下颌骨,左右捏合,大力抬起。
顷刻,对方颈椎发出“咔嚓”一响。
“看够了吗?要不要坐过来好好看看?”
司机本来就一百八度回头,这下又被人生生扬起四十五度,一根脖子扭成麻花,痛得直翻白眼,连声告饶:“够了够了!您受累松手,咱还赶时间接人呢。”
唐靖西靠回座位,长腿交叠翘起,继续低头看手机。
司机捂着后脖颈调整角度,总感觉里面零部件断了两根。
唐靖西再一抬眼,司机顿时打个哆嗦,不再管歪掉的脖子,乖乖握住方向盘,踩油门挂挡。
出租车驶离,沿京通快速路进城。
这会儿密室仍在准备当中,会话组暂时没出现有用信息。唐靖西把手机收回风衣口袋,身子滑下些许,不再坐得板直,整个人稍稍放松,侧目去看帝都午夜的雨。
机场路段偏僻,远离市区,高速路外侧黑咕隆咚。
冷不丁的,一座路牌出现在黑暗尽头,出租车大灯晃过,将荧光涂料照得雪亮,上面明晃晃几个大字标明——
【距超链隧道100米】
游离的思维瞬时归位,唐靖西抬眸觑向反光镜,恰巧跟司机那对灰白浑浊的眼珠子对上。
两人视线相遇,司机嘿嘿笑起来,拖长调子的嗓音阴恻恻的,配合鬼脸声情并茂,他说:“各位乘客请注意,前方即将进入隧道,请您扶稳坐好,必要时记得系好安全带。”
话音没落,高速路两侧景象应声而变,同行车辆轰然消失。夜色退去,暖橘色灯光倾泻而下,将司机那张缝尸脸映照得半明半昧。
他们真的驶进了隧道。
一段不该出现在机场高速的隧道。
前后空空荡荡,看不见入口,也望不到出路。
四条行车道挺括宽敞,短暂空白过后,原本空无一物的道路上倏然热闹起来。出租、双层巴士、公交、无轨电车,不同国家不同涂装的交通工具川流不息,隧道逐渐变得复杂、四通八达,形如闪着微光的电子网络。
各色车辆往来不歇,逆向而来再呼啸而去,混乱中又有股自成一体的秩序感。
这时,一辆大巴车反向驶来,与出租车擦身而过。
短短一瞬间接触,车厢众生百态。
狂热者大笑,懦弱者啜泣,无知者茫然,失意者缄默。
从平静到震惊,唐靖西幽暗的眸被路灯点亮,瞳仁深处有一片光在轻轻颤动。他忽然感到震撼,像被人兜头浇了桶带冰碴的水,由毛发到骨髓,丝丝缕缕、环环入扣,冷到清醒异常,既惊且惧。
那位密室的缔造者,称之为神也不为过。
神将审判众生,众生莫敢不从。
唐靖西从未品尝过恐惧,直到此时此刻,他恍然发现自己不过是这繁杂车流中的一名过客。最初不过万人参与的密室,竟不知不觉进化成一座庞然大物,与之相比,任意一名玩家又是那么渺小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司机转过方向盘。
隧道明亮的暖橘调光芒消失,风声夜雨骤降,夜色中现出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。
唐靖西被白噪音引回现实,下意识问道:“这是哪里?”
司机轻车熟路,驾车驶入地下车库,他回答:“大兴国际机场。”
唐靖西怔住。
出租车穿过一大片等待接人的车辆,拐弯调头,朝出站口驶去,不多时减速,靠边停下。
一门之隔,等候区的便道旁长身而立了一个高大男人。唐靖西侧头看去,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这人佩戴有皮手套的右手,以及被深色风衣包裹的健硕腰胯。
司机推门下车,动作与先前如出一辙。
关死的车门阻挡了他诡异的腔调,但唐靖西还是听见了,那司机阴阳怪气地说:“请问,需要我帮你放行李吗?”
男人不为所动,只有垂在身侧的右手做了个不甚明显地收拢动作——手臂夹紧,手指摩挲过衣角,挨向腰间。
毫无疑问,那件风衣下有枪袋,内里藏枪,他起了戒心。
这司机也是命差,遇见个更硬茬儿的。
唐靖西挪过去拉开车门,对外面那人说:“上车。”
对方动作登时顿住,片刻后手搭车门俯下身。两人照面,虞世霖沉冷的面容现出讶异,略显犹疑道:“靖西?”
唐靖西已经坐回原位,这会儿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头疼,但终归是松了口气,心想,熟人好办事,ENICA勉强算是个小机灵鬼。
虞世霖矮身坐进来,随手关门。
唐靖西问:“警卫员呢,你就一个人回来的?”
“临时决定不好带人,再说这边有何故接应,就没再安排别人随行。”虞世霖解开风衣纽扣,又扯下领带随手搭在登机箱上,他四下巡睃了圈,问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车后传来“嘭”的一响,司机安置完行李,一溜小跑赶回来开车,扭过缝尸脸对他们说:“现在人接全了,下一站,落日游乐场。”
虞世霖冷眼睨过去,愠冷的语调尾音上扬:“让你说话了?”
“……”
司机缩缩脖子,跟心里咕哝,这回赶上的都是啥玩意儿啊?!
唐靖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,最后问:“何故呢?”
“取车去了,不用管他。”虞世霖道,“刚才要不是你开门叫我,我大概率一枪崩了这鬼东西。”
司机:“……”
唐靖西忍不住笑了:“好歹是首都,你是有持枪特权,但开枪还是要悠着点,不然报告不好写。”
“其他人怎么样?”虞世霖问。
唐靖西如实回答:“我助理没参与上场密室,这会儿在T1候机,准备回家。陆一鸣应该在回家的机场巴士上,不过能不能顺利回去就不好说了。乐乐比我早一辆出租,应该是同场密室。”
虞世霖沉思片刻,又问:“你师弟跟谁一组?”
唐靖西顿住两秒,答:“一只猫。”
大校:“?”
唐靖西解释:“说来话长,过两天可能会变成人形。”
虞世霖:“……”
这时,出租车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,指示路牌再次出现,提醒一百米后即将进入超链隧道。
司机照例扭过头,嘿嘿嘿嘿开始鬼笑。
虞世霖最看不惯装神弄鬼这一套,长腿抬起径直踹上驾驶位。
司机不嘿嘿了,鬼脸懵逼,顶着满头问号看过来。
虞世霖道:“有事说事,吓唬谁呢?”
司机也很委屈:“……程序就是这么设计的。”
虞世霖不耐烦了:“再废话我把你脑袋拧下来,程序是不是也设计过让你怎么死?”
“哦。”司机不想被拧脑袋,省去鬼笑,干巴巴念叨,“各位乘客请注意,前方即将进入隧道,请您扶稳坐好,必要时记得系好安全带。”
“就这?”虞世霖一挑眉。
司机吓得哆嗦,弱弱解释:“程序编译好的,其实我也觉得多余,可能配上鬼笑才有效果,之前的乘客都被吓到了。”
虞大校冷笑评价:“吓鬼去吧。”
司机咕哝:“……鬼已经被吓到了。”
不消片刻,红灯转绿。
司机一脚油门到底,方向盘打满,拐弯瞬间夜色消散,出租再次驶入那段四通八达的隧道。
虞世霖被窗外景象吸引了注意,不再欺负司机。他定定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,一如唐靖西首次见到时那样。
“这是哪里?”他问。
唐靖西说:“我猜是用于输送密室玩家的高维度空间。”
虞世霖睨向司机:“是么?”
司机心里打了个突,立马点头应道:“参与高级密室的玩家来自世界各地,引路人有时候需要接不止一两名玩家,喏,比如那种双层巴士。”
他努嘴示意迎面开过来的红色观光车,复又补充:“这条隧道能快速链接任意两处坐标,省时省力,毕竟我们也是很辛苦的嘛,经常加班不说,还基本全年无休!”
唐靖西:“待遇怎么样?”
司机叹气:“马马虎虎啦,混口饭吃。”
“怨气不小啊。”唐靖西皮笑肉不笑,“ENICA知道吗?”
司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,闭嘴不说话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原先看不见尽头的隧道猝然消失。但这次无风无雨,短短十来分钟的时间,他们仿佛换了时区。
金红色的夕阳半掩在山峦后,余晖层层铺洒过麦田,晚风祥和,落日温柔似水。司机应景打开车载CD,《加州旅馆》的前奏响起,他们仿佛从寒风怒雨的地狱来到了人间天堂。
麦田中央沥青路笔直向前,隐约能看见其他出租车尾灯,红光在氤氲的公路热气后遥遥闪烁。
司机从后视镜偷瞄一眼,然后干巴巴开口,说:“各位乘客请注意,前方到站是落日游乐场,请大家整理好随身物品,避免遗漏。”
话说至此,虞世霖略偏过头,同司机的鬼眼在后视镜遇上。
司机吞了吞唾沫,慌忙小声补充:“遗漏也没事,直到密室结束我都是你们这组的引路人,落下东西说一声就行,我给送,保证随叫随到。”
道路尽头是一座圆形广场,唐靖西粗略数了数,这会儿已经停了近二十辆出租车。车辆一字排开,一辆进一处车位,像是遵循了某种序号,有几个位置被刻意空了出来。
他们这辆没停在末尾,而是插进中间一处空车位。
车刚熄火,旁边那辆车立刻降下窗子,余乐半截身子探出,朝他们狂摇胳膊,大喊:“——师——兄!”
这一吼中气十足,跟广场上空经久回荡。
司机掏掏耳朵,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,讥笑着调侃:“谁啊这么不知死活,都到门口了还瞎喊,不知道留着力气多喘口气。”
唐靖西边降车窗边抬眸看他,淡声说:“我师弟。”
司机:“……”
“哦哦哦!”司机娴熟改口,朝隔壁车比了个666,“难怪这么清新脱俗,一看就跟普通玩家不一样!”
车窗降下,余乐满心欢喜,把害怕什么的一股脑全丢脑后,兴高采烈道:“师兄你可算来了,对了对了,你车里另外一个人是谁?”
唐靖西笑意温和,身子往后靠了靠让开窗口位置。
虞世霖跟他相反,探身过去手掌搭上车门,说:“是我。”
余乐眼珠瞪圆,脱口而出:“我操大校!”
虞世霖眉峰高挑:“再说一遍?”
“不、不敢。”余乐蔫不出溜地缩回车里,乖乖改口,“大校操||我。”
虞世霖:“……”
余乐躲回去装死,窗口被让开。
布偶猫揉身蹿出,落地同时再蓄力一跃,钻进隔壁车窗。
猫咪毛绒绒的尾巴一摇一摆,疏冷的兽眼透出三分戒备,它在唐靖西腿上端坐挺身,再朝虞世霖扬起猫脸,淡然提醒:“时间到了,换组。”
——ToBeContinue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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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选二,而且可以自选。
唐靖西心下狐疑,思忖着想,难不成自己跟乐乐有可能进同一场密室?
余乐对缝尸脸司机充满膈应,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。不过他也注意到了对方措辞,只要不用和师兄分开,那刀山火海也无所谓啊!
几位乘客都不答话,司机也不急,低眉顺目地等着。他这模样有动作时还好,这会儿一动不动,看上去更加瘆人,像纸糊的陪葬,也像虚假的塑料模特。
说来也怪,出租等候区人流量大,几分钟内能接走十几位旅客。
周围人形色匆匆,车来车往,可就跟都不见他们似的,不再有人抢车,协管员也没有催促。
余乐看着司机就浑身不舒坦,索性转向唐靖西,主动问道:“师兄,想好怎么安排了吗?”
唐靖西心里差不多有数了,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登机箱,转而把猫递过去。余乐完全搞不清状况,但听话是本能,师兄递了他就接,哪怕心里再茫然也照做不误。
布偶猫见状按捺不住,从登机到现在头回主动开口,冷声拒绝:“不行。”
“不行也得行。”唐靖西心平气和地说,“眼下不清楚ENICA会怎么安排,不过你所谓的‘引路人’已经出现了两位,既然大概率进入同一场密室,那情况对我们来说就不算难办。”
余乐隐约转过闷儿来,犹疑着问:“师兄想让我带猫上车?”
“嗯。”唐靖西垂眸看向箱门后的布偶猫,半晌,他伸手穿过网门缝隙,以指腹轻轻摸过猫咪额头,沿鼻梁滑下,最后跟鼻尖点了点。
“我既不想留你一个,也不想让乐乐落单。伊萨瑞尔,现在我把小师弟交给你了,替我照顾好他,可以吗?”
总监先生低头不语,却也不再反驳。
唐靖西缓了口气,转而看向司机:“你说过每辆车限乘两人,那如果不够两人会怎么样?”
司机嘿嘿一笑,嗓音沙哑,尾音却尖细刺耳,鬼笑回答:“这你放心,密室从来不缺玩家,等会儿顺路再接上一个就好了。”
唐靖西略一颔首,对余乐道:“那你们上车,我等下一辆。”
“师兄……”余乐抱着猫箱,怂了吧唧地吸鼻子,半天没蹦出第三个字来。
猫听不下去了,眯起眼,冷冷淡淡地说:“别哭,我保你。”
余乐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眼泪登时又缩了回去。
唐靖西略显意外地怔了怔,眸底倏而浮起抹清浅笑意,他手指随意拨弄两下小家伙的腮须,夸奖道:“真听话。”
“保到游戏开始。”猫咪扭过脸,不喜欢胡子被碰,怪痒的,末了高冷补充,“到地方以后换过来。”
唐靖西没再多说,收手对司机道:“定好了,他俩跟你。”
司机朝他深弯下腰,然后动作利索地把行李塞进后备箱。
余乐一步三回头地坐进出租车,上车后还扒住座位靠背,从后挡风玻璃看师兄,跟个离不开人的小孩似的。
唐靖西一手扶住登机箱拉杆,另一只手插进风衣口袋,朝小师弟安抚性地弯了弯嘴角。
司机给油点火,引擎发动,他一打方向盘,出租车汇入车流,驶向夜色浓黑的风雨中。
几分钟后,第三辆挂京ES013牌照的出租车驶入等候区。
唐靖西动作利索,没等车停稳当便径自拉开后车门,提起登机箱矮身钻入。正要下车接应的缝尸脸司机直接被搞懵逼了,刚开的车门只好重新关上,他动作僵硬地扭过脑袋。
两人面面相觑,大眼瞪小眼。
“怎么,没走流程卡机了?”唐靖西问。
他习惯坐驾驶位的正后方,司机为了看他脖子近乎扭出了一百八十度,再配上那副鬼脸,模样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。
然而唐博士信仰科学,对恐怖那挂无感,顶多认为这东西对不起人类审美,不乐意多看。
司机从懵逼脸调整回微笑脸,嘀嘀咕咕地嘟哝道:“那不至于,就是像您这么主动的老玩家不多见。”
联想不久前抢车那对情侣,唐靖西被勾起了一丁点兴致,追问了句:“新老玩家遇见的引路人还有差别?”
司机道:“那当然啦,正常人见我们这样敢上车吗?超管大人顾及新人玩家心理健康,特意做了美化,首次参与密室的玩家只会见到正常车牌号和正常司机,只有老玩家才能看见真实的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唐靖西了然,“小兔崽子还挺会玩。”
司机:“?”
唐靖西取出手机查看,屏幕右上角的icon自动从4G切换成WiFi。他点开浏览器进入暗网界面,果不其然,新会话组已经生成。
这次密室的名字叫做:【落日游乐场】,状态为“准备中”。
再看ID列表,竟然已经有三十多个人了!
看得出来,ENICA有心安排,用于惩罚的密室难度的确不低。
司机试探着问:“用不用帮您把行李放到后面?”
“不用,箱子小不占地方。”唐靖西头也不抬,继续划屏看手机,他心里记挂余乐,于是又找补了句,“另一个玩家在哪儿?尽快接上好进密室。”
司机头回见这款上赶着找死还那么淡定的,一个没忍住就多看了两眼。唐靖西被看烦了,横眉冷眼地一抬头,起手直奔下颌骨,左右捏合,大力抬起。
顷刻,对方颈椎发出“咔嚓”一响。
“看够了吗?要不要坐过来好好看看?”
司机本来就一百八度回头,这下又被人生生扬起四十五度,一根脖子扭成麻花,痛得直翻白眼,连声告饶:“够了够了!您受累松手,咱还赶时间接人呢。”
唐靖西靠回座位,长腿交叠翘起,继续低头看手机。
司机捂着后脖颈调整角度,总感觉里面零部件断了两根。
唐靖西再一抬眼,司机顿时打个哆嗦,不再管歪掉的脖子,乖乖握住方向盘,踩油门挂挡。
出租车驶离,沿京通快速路进城。
这会儿密室仍在准备当中,会话组暂时没出现有用信息。唐靖西把手机收回风衣口袋,身子滑下些许,不再坐得板直,整个人稍稍放松,侧目去看帝都午夜的雨。
机场路段偏僻,远离市区,高速路外侧黑咕隆咚。
冷不丁的,一座路牌出现在黑暗尽头,出租车大灯晃过,将荧光涂料照得雪亮,上面明晃晃几个大字标明——
【距超链隧道100米】
游离的思维瞬时归位,唐靖西抬眸觑向反光镜,恰巧跟司机那对灰白浑浊的眼珠子对上。
两人视线相遇,司机嘿嘿笑起来,拖长调子的嗓音阴恻恻的,配合鬼脸声情并茂,他说:“各位乘客请注意,前方即将进入隧道,请您扶稳坐好,必要时记得系好安全带。”
话音没落,高速路两侧景象应声而变,同行车辆轰然消失。夜色退去,暖橘色灯光倾泻而下,将司机那张缝尸脸映照得半明半昧。
他们真的驶进了隧道。
一段不该出现在机场高速的隧道。
前后空空荡荡,看不见入口,也望不到出路。
四条行车道挺括宽敞,短暂空白过后,原本空无一物的道路上倏然热闹起来。出租、双层巴士、公交、无轨电车,不同国家不同涂装的交通工具川流不息,隧道逐渐变得复杂、四通八达,形如闪着微光的电子网络。
各色车辆往来不歇,逆向而来再呼啸而去,混乱中又有股自成一体的秩序感。
这时,一辆大巴车反向驶来,与出租车擦身而过。
短短一瞬间接触,车厢众生百态。
狂热者大笑,懦弱者啜泣,无知者茫然,失意者缄默。
从平静到震惊,唐靖西幽暗的眸被路灯点亮,瞳仁深处有一片光在轻轻颤动。他忽然感到震撼,像被人兜头浇了桶带冰碴的水,由毛发到骨髓,丝丝缕缕、环环入扣,冷到清醒异常,既惊且惧。
那位密室的缔造者,称之为神也不为过。
神将审判众生,众生莫敢不从。
唐靖西从未品尝过恐惧,直到此时此刻,他恍然发现自己不过是这繁杂车流中的一名过客。最初不过万人参与的密室,竟不知不觉进化成一座庞然大物,与之相比,任意一名玩家又是那么渺小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司机转过方向盘。
隧道明亮的暖橘调光芒消失,风声夜雨骤降,夜色中现出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。
唐靖西被白噪音引回现实,下意识问道:“这是哪里?”
司机轻车熟路,驾车驶入地下车库,他回答:“大兴国际机场。”
唐靖西怔住。
出租车穿过一大片等待接人的车辆,拐弯调头,朝出站口驶去,不多时减速,靠边停下。
一门之隔,等候区的便道旁长身而立了一个高大男人。唐靖西侧头看去,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这人佩戴有皮手套的右手,以及被深色风衣包裹的健硕腰胯。
司机推门下车,动作与先前如出一辙。
关死的车门阻挡了他诡异的腔调,但唐靖西还是听见了,那司机阴阳怪气地说:“请问,需要我帮你放行李吗?”
男人不为所动,只有垂在身侧的右手做了个不甚明显地收拢动作——手臂夹紧,手指摩挲过衣角,挨向腰间。
毫无疑问,那件风衣下有枪袋,内里藏枪,他起了戒心。
这司机也是命差,遇见个更硬茬儿的。
唐靖西挪过去拉开车门,对外面那人说:“上车。”
对方动作登时顿住,片刻后手搭车门俯下身。两人照面,虞世霖沉冷的面容现出讶异,略显犹疑道:“靖西?”
唐靖西已经坐回原位,这会儿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头疼,但终归是松了口气,心想,熟人好办事,ENICA勉强算是个小机灵鬼。
虞世霖矮身坐进来,随手关门。
唐靖西问:“警卫员呢,你就一个人回来的?”
“临时决定不好带人,再说这边有何故接应,就没再安排别人随行。”虞世霖解开风衣纽扣,又扯下领带随手搭在登机箱上,他四下巡睃了圈,问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车后传来“嘭”的一响,司机安置完行李,一溜小跑赶回来开车,扭过缝尸脸对他们说:“现在人接全了,下一站,落日游乐场。”
虞世霖冷眼睨过去,愠冷的语调尾音上扬:“让你说话了?”
“……”
司机缩缩脖子,跟心里咕哝,这回赶上的都是啥玩意儿啊?!
唐靖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,最后问:“何故呢?”
“取车去了,不用管他。”虞世霖道,“刚才要不是你开门叫我,我大概率一枪崩了这鬼东西。”
司机:“……”
唐靖西忍不住笑了:“好歹是首都,你是有持枪特权,但开枪还是要悠着点,不然报告不好写。”
“其他人怎么样?”虞世霖问。
唐靖西如实回答:“我助理没参与上场密室,这会儿在T1候机,准备回家。陆一鸣应该在回家的机场巴士上,不过能不能顺利回去就不好说了。乐乐比我早一辆出租,应该是同场密室。”
虞世霖沉思片刻,又问:“你师弟跟谁一组?”
唐靖西顿住两秒,答:“一只猫。”
大校:“?”
唐靖西解释:“说来话长,过两天可能会变成人形。”
虞世霖:“……”
这时,出租车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,指示路牌再次出现,提醒一百米后即将进入超链隧道。
司机照例扭过头,嘿嘿嘿嘿开始鬼笑。
虞世霖最看不惯装神弄鬼这一套,长腿抬起径直踹上驾驶位。
司机不嘿嘿了,鬼脸懵逼,顶着满头问号看过来。
虞世霖道:“有事说事,吓唬谁呢?”
司机也很委屈:“……程序就是这么设计的。”
虞世霖不耐烦了:“再废话我把你脑袋拧下来,程序是不是也设计过让你怎么死?”
“哦。”司机不想被拧脑袋,省去鬼笑,干巴巴念叨,“各位乘客请注意,前方即将进入隧道,请您扶稳坐好,必要时记得系好安全带。”
“就这?”虞世霖一挑眉。
司机吓得哆嗦,弱弱解释:“程序编译好的,其实我也觉得多余,可能配上鬼笑才有效果,之前的乘客都被吓到了。”
虞大校冷笑评价:“吓鬼去吧。”
司机咕哝:“……鬼已经被吓到了。”
不消片刻,红灯转绿。
司机一脚油门到底,方向盘打满,拐弯瞬间夜色消散,出租再次驶入那段四通八达的隧道。
虞世霖被窗外景象吸引了注意,不再欺负司机。他定定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,一如唐靖西首次见到时那样。
“这是哪里?”他问。
唐靖西说:“我猜是用于输送密室玩家的高维度空间。”
虞世霖睨向司机:“是么?”
司机心里打了个突,立马点头应道:“参与高级密室的玩家来自世界各地,引路人有时候需要接不止一两名玩家,喏,比如那种双层巴士。”
他努嘴示意迎面开过来的红色观光车,复又补充:“这条隧道能快速链接任意两处坐标,省时省力,毕竟我们也是很辛苦的嘛,经常加班不说,还基本全年无休!”
唐靖西:“待遇怎么样?”
司机叹气:“马马虎虎啦,混口饭吃。”
“怨气不小啊。”唐靖西皮笑肉不笑,“ENICA知道吗?”
司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,闭嘴不说话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原先看不见尽头的隧道猝然消失。但这次无风无雨,短短十来分钟的时间,他们仿佛换了时区。
金红色的夕阳半掩在山峦后,余晖层层铺洒过麦田,晚风祥和,落日温柔似水。司机应景打开车载CD,《加州旅馆》的前奏响起,他们仿佛从寒风怒雨的地狱来到了人间天堂。
麦田中央沥青路笔直向前,隐约能看见其他出租车尾灯,红光在氤氲的公路热气后遥遥闪烁。
司机从后视镜偷瞄一眼,然后干巴巴开口,说:“各位乘客请注意,前方到站是落日游乐场,请大家整理好随身物品,避免遗漏。”
话说至此,虞世霖略偏过头,同司机的鬼眼在后视镜遇上。
司机吞了吞唾沫,慌忙小声补充:“遗漏也没事,直到密室结束我都是你们这组的引路人,落下东西说一声就行,我给送,保证随叫随到。”
道路尽头是一座圆形广场,唐靖西粗略数了数,这会儿已经停了近二十辆出租车。车辆一字排开,一辆进一处车位,像是遵循了某种序号,有几个位置被刻意空了出来。
他们这辆没停在末尾,而是插进中间一处空车位。
车刚熄火,旁边那辆车立刻降下窗子,余乐半截身子探出,朝他们狂摇胳膊,大喊:“——师——兄!”
这一吼中气十足,跟广场上空经久回荡。
司机掏掏耳朵,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,讥笑着调侃:“谁啊这么不知死活,都到门口了还瞎喊,不知道留着力气多喘口气。”
唐靖西边降车窗边抬眸看他,淡声说:“我师弟。”
司机:“……”
“哦哦哦!”司机娴熟改口,朝隔壁车比了个666,“难怪这么清新脱俗,一看就跟普通玩家不一样!”
车窗降下,余乐满心欢喜,把害怕什么的一股脑全丢脑后,兴高采烈道:“师兄你可算来了,对了对了,你车里另外一个人是谁?”
唐靖西笑意温和,身子往后靠了靠让开窗口位置。
虞世霖跟他相反,探身过去手掌搭上车门,说:“是我。”
余乐眼珠瞪圆,脱口而出:“我操大校!”
虞世霖眉峰高挑:“再说一遍?”
“不、不敢。”余乐蔫不出溜地缩回车里,乖乖改口,“大校操||我。”
虞世霖:“……”
余乐躲回去装死,窗口被让开。
布偶猫揉身蹿出,落地同时再蓄力一跃,钻进隔壁车窗。
猫咪毛绒绒的尾巴一摇一摆,疏冷的兽眼透出三分戒备,它在唐靖西腿上端坐挺身,再朝虞世霖扬起猫脸,淡然提醒:“时间到了,换组。”
——ToBeContinue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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