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7、第五十七章
这一日,薛姨妈凤姐宝钗都在王夫人这里吃西瓜,王夫人忽然提起袭人来,嘱咐凤姐将她的一应待遇都照赵姨娘的标准,就算做王夫人房里的人。
薛姨妈凤姐心照不宣,宝钗心里也明白,等一会儿散了,就往怡红院里来了。
这会儿正值响午,丫头们都在外头床上横七竖八的睡着,转过十锦梧子,就到了内室。宝玉正躺在床上午睡,袭人在一旁坐着做些针线活,又见旁边放着一柄白犀麈。
宝钗在一旁瞧着,想起方才王夫人说的话,又想着袭人素日的行为来,便悄悄的上前,赞了袭人几句,又夸她细心,又夸她活计好,说着手里的活计就说到宝玉身上来。
宝钗再怎么也想不到袭人手里这个白绫红里的肚兜是绣给宝玉的,惊讶道:“这么大了,怎么还戴这个?”
袭人笑道:“他自然是不愿戴的,只是我想着如今天热,若是晚上蹬被子,着了凉就不好了。好歹把这做得好看些,好哄他戴上。”
宝钗摩挲着上面鸳鸯戏莲的花样,看着红莲绿叶,五色鸳鸯,一时有些神。
袭人看在眼里,不经意间瞥见宝钗脖子上挂着的明晃晃的大金锁,心下想着:老太太的意思摆在那里,瞧着是定准了林姑娘,眼下好不容易讨得了太太的欢心,姨娘这个位置也有了几分想头。瞧着宝玉的态度,若日后他两个真成了,哪还有自己的位置,倒不如宝姑娘来,人也好相处,况且瞧着太太平日如何待宝姑娘的,未必没有变数。
想到这里,袭人也有意卖宝钗点好,便站起身,把针线架子递与宝钗,笑道:“低头说了半天活计,脖子酸的很。好姑娘,略在这里坐坐,我出去转一会儿就来。”
宝钗答应了,接过活计,坐在袭人才坐的位子,拿起针,一点一点绣了起来。
宝玉睡得正香,哪里知道这些。只觉自己恍恍惚惚去了潇湘馆,里面空旷旷的,只剩下满院子竹子森森的声音。
宝玉急得很,跑进屋里大喊黛玉,哪里都找不着,连紫鹃紫灵雪雁都不见了。
宝玉四处张望,一脑门子的汗也忘记擦。一转身,又见着满府里张灯结彩,大摆筵席,人人脸上喜气洋洋。宝玉随着人群像里头走去,就见着自己木木的坐在床上,旁边坐的新娘是宝钗。
宝玉如同晴天霹雳般,瞪目结舌站在那里,旁边的喜婆说着吉利话,也没在意,只盯着盛装打扮的宝钗看。过了一会儿,宝玉才回过神来,大喊:“错了错了,不是这样的。”
宝玉拔啦开人群,想去叫醒坐在床上的自己。可人明明在自己眼前,就是摸不着,任凭怎么大喊大叫,可没人理。
这一惊一急之间,宝玉‘腾’得一声,直坐了起来,口里不停的喘着粗气,微皱眉头,眼睛只盯着一处,一幅惊魂未定的模样。
宝钗见宝玉惊醒了,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,上前帮着宝玉顺气,关心道:“可是梦见了。。。。”
宝玉原就没回过神来,乍觉身旁有人,顺手挥开。
宝钗还没说完,就被推得连退了好几步,凳子上的针线篮子也被顺到地上。
宝玉定睛一看,才觉方才都是一场梦,又见宝钗站在那里,屋里一个人也没有,不由添了三分怒气。
外头丫鬟们听见声响,也都心里过来,急急忙忙就往这里来。
宝玉见了,又因着方才的门,全把气撒在她们身上,怒道:“全都上哪儿玩去了?屋里也不派个人守着。”
宝玉甚少生气,前头几次立规矩,又拿袭人做筏子,谁还敢做什么出格的事?这次又发了怒,都不敢说话。
晴雯是个不饶人的,低着头,撇嘴道:“原是袭人在这里,还做针线呢,我们也都在外头,去哪里玩了。”
这时袭人也进来了,看着宝玉板着脸坐在床上,宝钗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晴雯麝月碧痕几个都来,还以为出了什么事,上前笑道:“我才出去了一会儿,不想二爷就醒了。”
宝钗正觉着没面子,听见这话,便拉着袭人的手,笑道:“我原是托你的话,在这里看一会儿,既然宝兄弟醒了,那我便回去了。”说完,也不等众人相送,便自顾自地走了出去。
宝玉一时起猛了,头有些疼,心里烦的很,也没说什么。等宝钗走了,便自己站了起来,拿起兽首长架上的长衣,自己穿了起来,袭人想上前帮忙,都被宝玉躲开了。
还是麝月上前服侍的,宝玉这才瞧见地上的活计,拿起来瞧。
袭人笑着走到宝玉跟前,讨好道:“好看吧,这是给你做的,费了好大功夫呢。”
宝玉看着袭人,冷笑一声,掷到地上,转身对碧痕几个道:“杵在这里干什么,还不叫水去。”
那几个巴不得躲开,一叠声答应下来。袭人这才发觉自己又惹到了宝玉,见他不理自己,也愁得不知怎么好,就听见王夫人房里来人,叫自己过去。
宝玉听了,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在里头嘲讽道:“新主子传你呢,还不快过去!”
袭人虽然心里活泛,但却是个嘴笨的,听见宝玉说了这话,心里颇不是滋味,又不敢违背太太,导致前功尽弃,咬咬牙,就往前头去了。
才出了院门,又听见里头的声音。“都是她的错,倒带累了我们,打量着谁不知道她的心思,巴不得攀上高枝做凤凰。”
袭人脸上烧得很,忍羞去了。
到了王夫人这里,王夫人是越看袭人越满意,问了宝玉几句,袭人都一一答了。
王夫人听了点点头,道:“我就只宝玉这一个命根子,有你在旁边看着还能放点心。宝玉有什么,你只管告诉我,我也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袭人道:“这是我们份内的事。”
王夫人就是爱她本分老实的调调,正想跟袭人提提月例银子的事,就听见外面小丫头来说宝玉不好了。
王夫人一脸惊讶的看着袭人,道:“你不是说宝玉好好的吗?”
袭人也慌了,道:“奴婢方才来时,宝二爷才午睡醒了,也没见身上有什么不适。”
王夫人也不等她说明白,扶着彩云就往宝玉房里去了。
贾母也听见声儿,忙命人去找太医。宝玉笑道:“我不过是做了梦,起来有点头疼,没什么大碍。”
贾母还是不放心,把身边伺候的人骂了一遍,又叫人给宝玉揉着,说笑半天,见宝玉并无不适,这才放下心来。贾母看着满屋的人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正想着,就见王夫人一行人来了。
看着跟来的袭人,贾母不由得发了火,道:“从前瞧着你老实,才把你派到这里来,如今倒是学会拿大了,也不在跟前伺候。”
王夫人一心惦记着宝玉,也无意替袭人说几句好话。
袭人深觉倒霉,一日挨了好几道骂,得罪的还都是自己要巴结的。但又无可奈何,主子说你错了,那就是你错了。
好在有凤姐在这里,说笑几句就把话岔过去了。
王夫人又因着这个小插曲,对袭人这个姨娘人选有些犹豫,心里盘算道:论起老实忠心,自己身边的彩云彩霞都比袭人强,月例一事不提也罢,左右已经赏了两道菜下去,袭人尝到了甜头,也有了希望,自然会千方百计的讨好自己,只需要慢慢吊着她就行了。
王夫人心下打定主意,也派人去凤姐那里说了一声。
就是不知道袭人知道真相会是幅什么表情。
宝玉修养的这些日子,外头积攒了不少事。趁着一日空闲,宝玉骑了马,带着两三个小厮去了城外视察庄子。策马跑了一会儿,宝玉只觉心情舒畅了不少。
今年年景好,庄子的管事又是宝玉的奶哥哥李贵,李嬷嬷倒也罢了,李贵平时也还老实,宝玉就让他管着几份差事,也没出多大差错。
李贵在跟前领着,小心翼翼地扶着宝玉,不是提醒道:“二爷小心脚下,这里脏得很,仔细污了您的衣裳。”
宝玉混不在意,看着眼前绿油油的稻苗,十分欢喜。李贵道:“二爷这几块地都是上好的水田,一亩地比旁人能多打好几斗粮食。”
宝玉问道:“我吩咐的几样东西,你可备下了?年下可要要的。”
李贵忙道:“都种下了,府里常吃的碧梗米,胭脂米,还有云南那边新引过来紫米,都叫经验老道的人伺候着,年下定能如数上交。”
宝玉拍了拍李贵的肩膀,道:“若是收成好,你也带一斗回去,叫妈妈尝尝鲜。”
李贵听了,忙道:“这都是供给主子的,奴才们哪里配吃。”
宝玉喜欢忠心的人,对他来说,这些都不算什么。
李贵经历李嬷嬷那一遭,倒也想明白了,横竖宝玉不会亏待了自己,如今在外头也是颇有颜面的。于是,便安心办自己的差事。
李贵一面介绍庄子里东西,一面有规划着明年这里种些什么,哪里种什么。宝玉虽然不懂庄务,但见他讲的头头是道,也来了兴趣,全当听了个笑话。
李贵看了看宝玉的神色,试探道:“二爷,庄子东边靠着的那座山,奴才听说主人家想卖了,咱们是不是买回来?奴才瞧过了,那山虽说不大,但也能出些野味,将来种些果树什么的,也是不错的。关键是这片庄子都是平地,有了那座山,正好做个依靠。”
宝玉顺着李贵指的方向看了看,这个庄子还是从赖家手里得来的,旁边就是运河的一条支流,土地甚是肥沃。再往东去可就是那些大官的地盘了,宝玉背着手,道:“你可打听清楚了?那边的地早几十年就被人买了去,都是非富即贵的,其中牵连甚多,何必去摊这浑水。”
李贵搓了搓手,道:“二爷,实话跟您说了吧,那块地是薛姨奶奶家的,因薛大爷急等着银子用,所以这才要卖了。薛大爷也说了,不要银票,只要现银,那些小门小户,哪里出得起啊,便是出得起,又只有一个小山头,都不愿意买。”
宝玉笑道:“可见是扯谎了,薛家那么大的家当,哪里就少钱花了?”
李贵忙道:“可不敢欺瞒二爷,因素日我们跟薛大爷家的小厮都是认识的,他们嘴里又没个把门,两杯就下肚,什么都招了。姨奶奶家原是富贵的,可自从薛姨老爷去世,家里就一年不如一年,南边的田地买卖早就盘了出去,家里全靠着旧年的老本过活。当初薛大爷出了事就已经花费了不少。这两年在京里,二爷瞧瞧薛大爷的作派,逛窑姐捧戏子,再加上铺子里没人看着,里头骗的骗,偷的偷,一年下来能保个本就不错了,哪里还能指望着赚钱呢?”
宝玉道:“那照你这么说,薛家没几年就要败落了?”
李贵摸摸头,笑道:“自然是比不得二爷的,外头人都说照薛大爷这样下去,多大家底迟早也得败干净。”
宝玉摇摇头,笑道:“有姨妈看着,想必不会出什么大乱子。”
李贵连忙附和,又问道:“二爷,那山头的事。。。”
宝玉想了想,道:“买下吧,不过别叫他们知道是咱们买的就是了。都是亲戚,闹出来,大家脸上都难看。”
李贵忙不迭地答应下来。
宝玉又走了一会儿,觉得脚酸才停下,茗烟背着他回到庄子里。里头人早就备好了一桌子菜,虽不十分精致,好在新鲜,其中一道鸡枞菌汤倒合了宝玉胃口。
宝玉让扫红带了一些,先送回府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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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会儿正值响午,丫头们都在外头床上横七竖八的睡着,转过十锦梧子,就到了内室。宝玉正躺在床上午睡,袭人在一旁坐着做些针线活,又见旁边放着一柄白犀麈。
宝钗在一旁瞧着,想起方才王夫人说的话,又想着袭人素日的行为来,便悄悄的上前,赞了袭人几句,又夸她细心,又夸她活计好,说着手里的活计就说到宝玉身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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袭人笑道:“他自然是不愿戴的,只是我想着如今天热,若是晚上蹬被子,着了凉就不好了。好歹把这做得好看些,好哄他戴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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袭人看在眼里,不经意间瞥见宝钗脖子上挂着的明晃晃的大金锁,心下想着:老太太的意思摆在那里,瞧着是定准了林姑娘,眼下好不容易讨得了太太的欢心,姨娘这个位置也有了几分想头。瞧着宝玉的态度,若日后他两个真成了,哪还有自己的位置,倒不如宝姑娘来,人也好相处,况且瞧着太太平日如何待宝姑娘的,未必没有变数。
想到这里,袭人也有意卖宝钗点好,便站起身,把针线架子递与宝钗,笑道:“低头说了半天活计,脖子酸的很。好姑娘,略在这里坐坐,我出去转一会儿就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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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钗见宝玉惊醒了,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,上前帮着宝玉顺气,关心道:“可是梦见了。。。。”
宝玉原就没回过神来,乍觉身旁有人,顺手挥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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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玉定睛一看,才觉方才都是一场梦,又见宝钗站在那里,屋里一个人也没有,不由添了三分怒气。
外头丫鬟们听见声响,也都心里过来,急急忙忙就往这里来。
宝玉见了,又因着方才的门,全把气撒在她们身上,怒道:“全都上哪儿玩去了?屋里也不派个人守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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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雯是个不饶人的,低着头,撇嘴道:“原是袭人在这里,还做针线呢,我们也都在外头,去哪里玩了。”
这时袭人也进来了,看着宝玉板着脸坐在床上,宝钗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晴雯麝月碧痕几个都来,还以为出了什么事,上前笑道:“我才出去了一会儿,不想二爷就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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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玉一时起猛了,头有些疼,心里烦的很,也没说什么。等宝钗走了,便自己站了起来,拿起兽首长架上的长衣,自己穿了起来,袭人想上前帮忙,都被宝玉躲开了。
还是麝月上前服侍的,宝玉这才瞧见地上的活计,拿起来瞧。
袭人笑着走到宝玉跟前,讨好道:“好看吧,这是给你做的,费了好大功夫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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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玉听了,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在里头嘲讽道:“新主子传你呢,还不快过去!”
袭人虽然心里活泛,但却是个嘴笨的,听见宝玉说了这话,心里颇不是滋味,又不敢违背太太,导致前功尽弃,咬咬牙,就往前头去了。
才出了院门,又听见里头的声音。“都是她的错,倒带累了我们,打量着谁不知道她的心思,巴不得攀上高枝做凤凰。”
袭人脸上烧得很,忍羞去了。
到了王夫人这里,王夫人是越看袭人越满意,问了宝玉几句,袭人都一一答了。
王夫人听了点点头,道:“我就只宝玉这一个命根子,有你在旁边看着还能放点心。宝玉有什么,你只管告诉我,我也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袭人道:“这是我们份内的事。”
王夫人就是爱她本分老实的调调,正想跟袭人提提月例银子的事,就听见外面小丫头来说宝玉不好了。
王夫人一脸惊讶的看着袭人,道:“你不是说宝玉好好的吗?”
袭人也慌了,道:“奴婢方才来时,宝二爷才午睡醒了,也没见身上有什么不适。”
王夫人也不等她说明白,扶着彩云就往宝玉房里去了。
贾母也听见声儿,忙命人去找太医。宝玉笑道:“我不过是做了梦,起来有点头疼,没什么大碍。”
贾母还是不放心,把身边伺候的人骂了一遍,又叫人给宝玉揉着,说笑半天,见宝玉并无不适,这才放下心来。贾母看着满屋的人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正想着,就见王夫人一行人来了。
看着跟来的袭人,贾母不由得发了火,道:“从前瞧着你老实,才把你派到这里来,如今倒是学会拿大了,也不在跟前伺候。”
王夫人一心惦记着宝玉,也无意替袭人说几句好话。
袭人深觉倒霉,一日挨了好几道骂,得罪的还都是自己要巴结的。但又无可奈何,主子说你错了,那就是你错了。
好在有凤姐在这里,说笑几句就把话岔过去了。
王夫人又因着这个小插曲,对袭人这个姨娘人选有些犹豫,心里盘算道:论起老实忠心,自己身边的彩云彩霞都比袭人强,月例一事不提也罢,左右已经赏了两道菜下去,袭人尝到了甜头,也有了希望,自然会千方百计的讨好自己,只需要慢慢吊着她就行了。
王夫人心下打定主意,也派人去凤姐那里说了一声。
就是不知道袭人知道真相会是幅什么表情。
宝玉修养的这些日子,外头积攒了不少事。趁着一日空闲,宝玉骑了马,带着两三个小厮去了城外视察庄子。策马跑了一会儿,宝玉只觉心情舒畅了不少。
今年年景好,庄子的管事又是宝玉的奶哥哥李贵,李嬷嬷倒也罢了,李贵平时也还老实,宝玉就让他管着几份差事,也没出多大差错。
李贵在跟前领着,小心翼翼地扶着宝玉,不是提醒道:“二爷小心脚下,这里脏得很,仔细污了您的衣裳。”
宝玉混不在意,看着眼前绿油油的稻苗,十分欢喜。李贵道:“二爷这几块地都是上好的水田,一亩地比旁人能多打好几斗粮食。”
宝玉问道:“我吩咐的几样东西,你可备下了?年下可要要的。”
李贵忙道:“都种下了,府里常吃的碧梗米,胭脂米,还有云南那边新引过来紫米,都叫经验老道的人伺候着,年下定能如数上交。”
宝玉拍了拍李贵的肩膀,道:“若是收成好,你也带一斗回去,叫妈妈尝尝鲜。”
李贵听了,忙道:“这都是供给主子的,奴才们哪里配吃。”
宝玉喜欢忠心的人,对他来说,这些都不算什么。
李贵经历李嬷嬷那一遭,倒也想明白了,横竖宝玉不会亏待了自己,如今在外头也是颇有颜面的。于是,便安心办自己的差事。
李贵一面介绍庄子里东西,一面有规划着明年这里种些什么,哪里种什么。宝玉虽然不懂庄务,但见他讲的头头是道,也来了兴趣,全当听了个笑话。
李贵看了看宝玉的神色,试探道:“二爷,庄子东边靠着的那座山,奴才听说主人家想卖了,咱们是不是买回来?奴才瞧过了,那山虽说不大,但也能出些野味,将来种些果树什么的,也是不错的。关键是这片庄子都是平地,有了那座山,正好做个依靠。”
宝玉顺着李贵指的方向看了看,这个庄子还是从赖家手里得来的,旁边就是运河的一条支流,土地甚是肥沃。再往东去可就是那些大官的地盘了,宝玉背着手,道:“你可打听清楚了?那边的地早几十年就被人买了去,都是非富即贵的,其中牵连甚多,何必去摊这浑水。”
李贵搓了搓手,道:“二爷,实话跟您说了吧,那块地是薛姨奶奶家的,因薛大爷急等着银子用,所以这才要卖了。薛大爷也说了,不要银票,只要现银,那些小门小户,哪里出得起啊,便是出得起,又只有一个小山头,都不愿意买。”
宝玉笑道:“可见是扯谎了,薛家那么大的家当,哪里就少钱花了?”
李贵忙道:“可不敢欺瞒二爷,因素日我们跟薛大爷家的小厮都是认识的,他们嘴里又没个把门,两杯就下肚,什么都招了。姨奶奶家原是富贵的,可自从薛姨老爷去世,家里就一年不如一年,南边的田地买卖早就盘了出去,家里全靠着旧年的老本过活。当初薛大爷出了事就已经花费了不少。这两年在京里,二爷瞧瞧薛大爷的作派,逛窑姐捧戏子,再加上铺子里没人看着,里头骗的骗,偷的偷,一年下来能保个本就不错了,哪里还能指望着赚钱呢?”
宝玉道:“那照你这么说,薛家没几年就要败落了?”
李贵摸摸头,笑道:“自然是比不得二爷的,外头人都说照薛大爷这样下去,多大家底迟早也得败干净。”
宝玉摇摇头,笑道:“有姨妈看着,想必不会出什么大乱子。”
李贵连忙附和,又问道:“二爷,那山头的事。。。”
宝玉想了想,道:“买下吧,不过别叫他们知道是咱们买的就是了。都是亲戚,闹出来,大家脸上都难看。”
李贵忙不迭地答应下来。
宝玉又走了一会儿,觉得脚酸才停下,茗烟背着他回到庄子里。里头人早就备好了一桌子菜,虽不十分精致,好在新鲜,其中一道鸡枞菌汤倒合了宝玉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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