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级震撼
她拉着他的手,没有片刻的放松,就那样穿过餐厅大堂,跨过大门口,且继续往前。
今晚,她和他陪一客户来这儿吃饭,谁知那客户吃到一半便有急事先行离开,于是,她和他继续吃光剩下的食物,然后一起去洗手间,竟然,让自己得知了这么一个真相!
“Jessica,Jessica……”自从踏出餐厅门口,蓝隽便一直在呼唤,控制适当的步速配合着她。其实,凭他的力量,他完全能够将她扯住,但他不想这么对她,他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痕,即便很轻很轻也不愿意。
终于,秦雪柔暂停步,回头望着他,但只是数秒,便又重新迈步。
蓝隽见状,继续叫喊,“Jessica,别这样,听我解释,你听听我的解释好吗?”
解释?有必要解释吗?他又没做错!自己又没怪他!那自己气什么?胸口那股憋闷是什么?自己纠结羞愤的又是什么?想罢,她不由加快脚步,走得更急了!
“Jessica!”终于,蓝隽还是出手了,一把扯住她的胳膊,不让她有任何躲避,自顾说出了整件事情的缘由经过,同时,再一次道歉,“我们不是有意隐瞒你,没有事先跟你说,是想故事演得逼真一些,这样,他才会上当!”
秦雪柔愣了好久,才略微消化掉他的话,随即整个人更加激愤起来,“那他上当了吗?到头来,你们还不是败在了他的手下,还让他有机会做出侮辱!”想起云赫刚才得意洋洋的样子,她胸口那股羞愤又是加深一层。
蓝隽何尝不是百般难堪和义愤填膺,尽管不在意她的过去,但实际上,他还是做不到耳不闻眼不看,无法忍受云赫三番五次的“宣告”和“提醒”!
“我有点累,先回去了!”秦雪柔忽然提出告别,嗓音由先前的愤激转为无精打采。
蓝隽凝视着她,欲言又止,最后,无奈地点了点头,在她重新迈步的同时,他也默默跟上,直至彼此都坐进他的车。
车子朝前缓缓滑动,蓝隽修长干净的手指转动着方向盘,眼角余光不时扫向副驾驶座,一会儿后,还是忍不住嗫嚅道,“Jessica,你生气了?”
水眸慢慢睁开,经过片刻的休息后,干涩感不再那么强烈,秦雪柔透过车头玻璃看向前方,没有立即给出回应,紊乱的心情澎湃不已。自己该生气吗?自己有资格生气吗?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,要不是自己,他根本不用弄成这样。虽然科研报告出错的谣言已经得到澄清,他的声誉也挽回,但这件事,终究在他的事业产生了痕迹,在他完美的人生留下一个瑕疵。
“对不起!”蓝隽腾出一只手,握住她的柔荑。
她先是反射性地挣扎两下,接着,便也安静下来,但,始终不吭声。
蓝隽也不再说话,只是把她握得更紧,还不断用掌心轻轻摩擦在她手指骨节上。
两人就这样沉默以对,不久,抵达秦雪柔住处的楼下。
“再见!”秦雪柔将手从他掌中抽出,跟着打开车门。
“Jessica,那我们明天……还去不去游乐园?事先说好带乐乐与嘉嘉去的!”对着她的背影,蓝隽赶忙询问。
跨到一半的脚,陡然僵在空中,秦雪柔轻咬着唇瓣,几秒过后,才讷讷地应答,“我等下再给你电话。对了,路上小心。”说罢,人已出到车外。
望着她慢慢远去,蓝隽两道剑眉紧紧蹙起,黑眸尽是苦恼和沉闷,待她身影消失了许久,他才收回目光,一踩油门,银色轿车重新驰骋起来……
回到家的秦雪柔,惊见乐乐和嘉嘉竟然还没睡!
“妈咪,您总算回来了!我们明天几点钟出发?”乐乐迅速奔跑过来。
“明天周六,游乐园肯定很多人,我们可能要早点去,这样买门票的时候就不用排队!”嘉嘉也来到她的脚边。
秦母从秦雪柔手中接过手袋,边回到沙发,边做出解释,“他们今晚一直在讨论明天去游乐园玩的事,说什么一定要等你回来确定时间才肯睡。”
疲惫的身体在沙发上坐下,秦雪柔一手拉住一个,分别对他们注视了片刻,缓缓问出,“明天真的要去游乐园?”
乐乐小头颅用力一点,“不是已经定好的么?妈咪为什么这样问?”
“妈咪,难道您和蓝隽爸爸没空?”嘉嘉俊俏的小脸庞也尽显困惑,还隐约泛着遗憾和惆怅。
秦母早就察觉到秦雪柔的古怪,不由也顺势道,“小柔,事故不都处理好了吗?莫非中途发生意外?”
“阿隽没事吧?”秦父同样是尽显担忧。
看着父母,又瞧瞧明明已经很困却仍极力撑着的一双儿子,秦雪柔忽然吩咐乐乐和嘉嘉,“乐乐、嘉嘉,你们先回房睡好吗?”
“可是我们还没决定好明天什么时候出发。”乐乐粉嫩的小嘴撅了起来。
秦雪柔抿一抿唇,沉吟片刻后,说道,“妈咪想好时间后,会调闹钟,保证准时叫你们起床!”
乐乐和嘉嘉一听,总算松了一口气,却仍不忘再加提醒,“那妈咪记得哦,对了外婆,麻烦您明天叫醒妈咪和我们!”
“好,外婆知道,外婆答应你们!乖,已经很晚了,快去睡吧。何况,你们得养好精神,明天才玩得尽兴和开心!来,外婆带你们进去。”
两人立刻婉拒,“不用了,谢谢外婆,我们自己去睡!外婆晚安,外公晚安,妈咪晚安!”
“晚安!”
两个小小的身影一进入卧室,秦母马上询问了出来,“小柔,快说吧,告诉我们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?”
秦雪柔微微一颌首,随即娓娓道出整个情况。
秦母听完后,大大一阵唏嘘,若非女儿亲口说,她还真的不敢相信,毕竟,蓝隽在她印象里,优秀到近乎完美,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!
秦父则不以为然,对一副迷茫状的秦雪柔道,“你并没有完全相信阿隽的话,你心里其实在怀疑整件事是不是阿隽自编自导?怎么可能,其他事或者可以说,但阿隽有多热衷科研事业,这是众所周知,他岂会做出这种自毁声誉的事情。”
“但是,阿隽有多爱小柔,我们也是有目共睹,为了小柔,他可能宁愿放弃一切,包括性命和名声!”秦母就事论事,跟着说出自己的见解。
“就算整件事是他自编自导那又怎样?那也无非是保护小柔的一种方式,并没违反道义。再说,云赫那恶棍要不是心术不正,一心想打败蓝家的话,他又怎会落入阿隽的圈套?我还真恨不得他继续跟到底,最后自食其果呢!”秦父说着,注意力回到秦雪柔那,规劝,“小柔,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认为阿隽这样做有错,但你不行,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,你应该回予支持和谅解!”
秦雪柔不作答,贝齿继续咬着樱唇,几乎咬出了一个个齿痕。
而秦母,忽然拉起她的手,柔声地问,“就是因为这件事,故你想取消明天的行程?”
秦雪柔定定回望着母亲,眼神透露了她的想法。
秦母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语气渐渐转为意味深长,“小柔,如果你想问妈的意见,那么,妈跟你说,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明天照计划出去玩,另外,对阿隽的态度和感情,都不应改变!”
“就是,在这个世界上,你再也找不到比阿隽更爱你的人了!”
“嗯,你爸说的对,或许你认为妈自私,可有时候,人必须这样,特别是你!所以,别犹豫了,去洗个澡,早点休息,明天七点钟,妈叫你们起床!”秦母说罢,扶起秦雪柔。
牙齿已经离开嘴唇,秦雪柔依然满腹思绪,最终,听取了父母的建议,“爸,妈,你们也去休息吧。”
秦父秦母齐齐颌首,秦母还补充了一句,“阿隽应该很难过,可以的话,打个电话给他吧!”
父母已回房去,秦雪柔就那样站着,呆愣了一阵子后,暂且收起烦乱的思绪,步入自己的卧室。
洗完澡,她来到婴儿室。像往常那样,乐乐和嘉嘉分别酣然睡在各自的小床上,乐乐还正好发出梦呓,“蓝隽爸爸,我要跳蹦极,我要跳蹦极!”
“嘉嘉,我告诉你哦,等下坐山车的时候,你要让我坐在蓝隽爸爸身边,因为你上次已经坐过了!”
“妈咪,我想吃雪糕……”
热泪已经盈眶,秦雪柔喉咙像是堵塞着一样东西,心里头更加激荡万分,脑海开始爬上某个忧郁悲愁的身影。
继续出神地凝望着儿子,许久过后,她才悄悄迈起脚步,走出婴儿室,回到卧房,拿起手机拨通蓝隽的电话。
“Jessica!”电话才响一声,蓝隽马上接通,不难想像,他是时刻在等着她的电话。
沉吟一下,秦雪柔柔声道出,“明天早上8点半,你过来接我们吧。”
“好,好!”过于兴奋激动,蓝隽愣了几秒才应答。
“那……明天见!”对话才开始,秦雪柔就已经做出告别。
电话那端先是一阵沉默,蓝隽再出声时,嗓音隐隐透出一股失落,“好,你早点歇息!还有,明天我会准时到!”
“晚安!”挂断电话,秦雪柔上床躺下。脑海一片空白地呆望天花板,她辗转反侧了好长一段时间,终沉沉睡去……
初夏的早晨,清新的空气像刚洗过澡似的,非常凉爽,刚刚升起的太阳懒洋洋地照射着晶莹剔透的露珠,阵阵鸟鸣声声入耳,每一处,无不显示了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早上!
才8点10分,大家已经一切就绪,乐乐和嘉嘉简直两个门神,牢牢守在门口,准备等门铃一响,立刻打开屋门。
不巧,蓝隽忽然来电,“Jessica,我现在体育西路,这里大堵车,你们可能要等10分钟,对不起!”
“没关系,你慢慢来!”秦雪柔轻轻应了下。
“好!我尽量!”蓝隽说罢,挂了电话。
“妈咪,是蓝隽爸爸吗?他怎么说,他到哪了?”乐乐总算舍得跑离门口。
“蓝隽爸爸是否已经来到楼下了?”嘉嘉也赶忙跑回到秦雪柔身边,他知道,每次集合,蓝隽皆提前抵达。
尽管不想扫他们的兴,秦雪柔还是如实告知,“路上大堵车,蓝隽爸爸可能要迟点才能到。”
果然,两张酷似的面孔,立即摆出失望。
“乖,别这样,迟一下子而已,很快过去的!”从厨房出来的秦母,不由地做出了安慰。
秦父也把头从眼前的报纸中抬起,招唤两人,“乐乐,嘉嘉,来,过来外公这儿,再陪外公一会,想到要晚上才能再见你们,外公的心都纠结成麻花了!”
“哈哈,有那么夸张吗!”乐乐个性比较乐观,故很快从惆怅中出来,说话的同时,小小的身体已经奔至秦父那。
嘉嘉也跟了过去。
“来,给外公亲一口!”秦父眉开眼笑,轮流抱住他们猛亲,宠溺与疼爱之情展露无遗。
于是,祖孙三人,欢言笑语,乐融融成一块。
到了8点半的时候,蓝隽再次来电,还是对迟到的道歉,“对不起Jessica,我还是在体育西路动弹不得,听说中央有人下来,前面大封路,要到8点40分才解散,所以我想,到你们那里估计要9点钟了!”
“好,别急,你小心驾驶!还有,我会跟乐乐和嘉嘉他们解释。”秦雪柔压住心底的失望,尽量维持嗓音的平静。
蓝隽本想趁着空档与她聊聊,可是一想到她估计心情受到影响,且还要安抚心急的乐乐和嘉嘉,只好依依不舍地,再次挂断电话。
乐乐和嘉嘉一听还在堵车,均满面失望,乐乐还单纯地抱怨出来,“什么嘛,到底中央来了什么人这么重要,搞到大封路!”
他老成的模样,顿时把秦家两老逗得呵呵大笑,且继续安抚他们。不过,8点40分钟时,乐乐忽然提议,“妈咪,不如我们下去等吧,这样就不用蓝隽爸爸上来,然后又和我们再下去,可以省很多时间呢!”
“乐乐说得有道理,我们下去吧。”嘉嘉也赶忙附和。
秦雪柔沉吟片刻,心中突然仿佛有股力量促使,于是,拿起手袋,带着两儿,在父母的目送下离开了家门。
去游乐场的路在对面方向,为了更节省时间,他们还准备过到马路对面等蓝隽的车子,走着走着,蓝隽再次来电,秦雪柔顾着接电话,一时没留意到兴高采烈的乐乐已经脱离他们,蹦蹦跳跳地自个往前走。
直至,一声凄厉悲惨的哀叫划破整个路面。
只见乐乐小小的身体,被一辆快速驶过的摩托车撞得高弹起来,然后,飞出几米之远。
仿佛被一道迅猛的、毫无预警的雷电击中,秦雪柔整个人先是一定,知觉恢复时,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痛铺天盖地地袭来,她双手冰冷,像被冻僵了一般,手臂的经脉似乎都被冻住了。
“乐乐!”带着万分恐惧的急切呼唤,震动天地,她泪流满面地疾奔过去,扑倒在血泊中的小小人儿跟前。
乐乐满面是血,殷红的鲜血还自他头顶、手臂等地方冒出,他眉头紧紧皱着,小手吃力地抬起来,伸向秦雪柔,沙哑的童音带着极大的痛苦,“妈咪……好……痛!”
血迹斑斑的小手还没来得及触到秦雪柔,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,那双透露着疼痛的大眼睛,缓缓闭上。
“乐乐,乐乐……”秦雪柔更是悲痛欲绝,忽觉眼前一暗,全身瘫软,立刻昏了过去。
正好这时,伴随着一阵急促尖锐的煞车声,蓝隽高大的身影箭一般地狂奔过来,也被地上的一幕震得犹如五雷轰顶。
“蓝隽爸爸,摩托车……摩托车撞在乐乐身上,乐乐飞了起来,流了很多血,他说好痛,好痛……呜呜,我不要乐乐死,我不要乐乐死。”嘉嘉已经哭成了泪人,用力摇晃着乐乐的手,“乐乐,起来,不要死,我不准你死,你快起来啊,快起来啊,呜呜……”
“救护车,救护车——”一个好心的路人,赶忙喊住一辆刚刚路过的空救护车。
医生看清楚状况,刻不容缓地,与两名同伴将乐乐小心翼翼地抬到车内。蓝隽也迅速抱起昏迷中的秦雪柔跟上,依然嚎天大哭的嘉嘉在路人的帮忙下,也一起坐进救护车。
摄人心魂的救护车的专属笛声尖锐地划破宽敞的路面,司机把时速调到最大限度,白色救护车火速直奔去医院……
手术室外,空气里全是紧张、凝重、严肃与悲伤,已经清醒过来的秦雪柔,眼泪流了又停,停了又流,两只眼睛红肿得仿佛两只桃子。
蓝隽垂头丧气地跌坐在长椅上,两手抱头,脸庞深深陷入膝盖间,脑海尽是乐乐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、秦雪柔脸色惨白地昏倒在血泊旁的画面,整个人除了被悲痛占据,还有浓浓的悔恨。明明只有几分钟就到了,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她,只为了想再听听她的声音,为了心中那股该死的迫切和思念。殊不知,自己成了间接伤到乐乐的“凶手”!
秦父和秦母也已经闻讯赶到,秦母同样是泪流满面,柔肠寸断;秦父哀切难言,怀里紧紧抱着由于惊吓过度而沉睡过去的嘉嘉。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,手术灯终于熄灭,医生从缓缓打开的门内走出,声音异常的急促,“你们谁是伤者的父母?”
“我是!”秦雪柔和蓝隽一起迎上,异口同声地应着,且焦急地发问,“医生,我儿子情况怎么样?他醒了没有?”
医生不直接作答,反问,“你们分别是什么血型?”
“A型!”
“O型!”
两个声音又是齐齐发出。
而医生,倏然一阵错愕,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,眼里发出独特的光芒,“你们确定是孩子的父母?”
“当然!”秦雪柔不由更急了,“医生,到底怎样了?我要看看我儿子,我要看看我儿子……”
秦父秦母也开始加入,“我们是孩子的外公外婆,麻烦您快点告诉我们孩子的情况!”
“医生,你有话直说吧!”蓝隽按住心底不知名的感觉,催促着。
“伤者由于流血过多必须输血,但他血型比较独特,我们医院血库库存不够,其他几个合作医院也没这种血源,因此,你们家长为孩子输血是最直接也是目前唯一的拯救方法!”终于,医生汇报出来,尽管知道自己这么一说有可能会引起一场家庭战争,引致这对年轻夫妻感情破裂。毕竟,孩子的命,比任何东西都重要。
同时,在等待回应之际,医生炙热的视线在秦雪柔和蓝隽身上来回打转,心里暗暗感叹,俊男美女,天造地设,可惜貌合神离,同床异梦。
秦雪柔一听医生的报告,苍白的俏脸更是血色倾消,全身上下都起了颤抖。
仍旧焦急万分的蓝隽,则追问医生,“孩子是什么血型?”
“B型Rh(—)!”
Rh阴性!非常独特稀有的一种血型!
“对了,孩子尚未脱离危险期,输血工作迫在眉睫,你们赶紧准备!”医生说到最后,忽然稍靠近秦雪柔一些,压低嗓音道出,“快去把孩子的……亲生父亲找来吧!”
秦雪柔又是浑身一僵。
蓝隽也听到了医生的话,二话不说地扭头,迈起脚步。
“隽,不,不要去!”秦雪柔及时拉住他,“我不想见到他!”
孙子大过一切的秦母,已经急声道出,“小柔,别这样,快放手,救乐乐要紧。”
“孩子,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,可现在乐乐比什么都重要,所以,让阿隽去吧,以后的事以后再说,救乐乐要紧!”秦父也催促着。
“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,但作为医生,我必须告诉你们,伤者危在旦夕,时间非常紧急!”医生也跟着发出警告。
秦雪柔不语,抓住蓝隽手臂的手却丝毫不松。
蓝隽漆黑炯亮的眸子一直盯着她,复杂的光芒在眸中不停涌动,数秒后,毅然掰开她的手,转身朝医院大门口奔去……
肃静的办公室内,笼罩着一股沉闷和憋郁。
云赫静静伫立窗前,粗糙的手指不停摩挲着右边脸颊,这儿,虽然已经消肿,可他依稀感觉到隐隐的痛和羞愤。
昨天,在自己猝不及防的情况下,她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,还当着蓝隽的面!自己本该回她一掌才是,但,自己什么也没做,而且直到现在,脑海里仍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她的身影,浮现着那张含怒的俏脸,耳边不停回响的是……
“他就算再废柴,也胜过你这个低级变态、龌龊肮脏的畜生!”
低级变态!龌龊肮脏!畜生!哼嗯,在她心目中,自己已经成了这样一个人!
还记得当年,她柔情蜜意地窝在自己怀中,说很喜欢很喜欢自己,喜欢自己天下无敌的俊美外表,喜欢自己比模特儿还健美的伟岸挺拔身材,喜欢自己魅力十足的超群才华,喜欢自己的冷漠,喜欢自己工作时皱着眉头的认真模样,喜欢自己……一切的一切,即便别人认为是缺点,她也喜欢!现在呢?她宁愿接受一根“废柴”,也不屑自己!
小雄常说自己爱上她了,而自己每一次的回答都是:荒谬,胡扯,我怎会喜欢她,怎会喜欢这个爱记仇、爱折磨人的可恶小笨蛋。
是的,现在的她,一点都不可爱,只会挑眉瞪眼,对自己冷嘲热讽,甚至还……掌刮自己,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个风情万种,处处以自己为核心的乖巧小尤物!
“叩——叩——”猛然,一道敲门声,中止了云赫的自怜自艾和羞恼不忿。
他才回首,便见小雄推门走进,身后还跟着……
俊颜更加阴霾,他立刻沉声叱喝出来,“谁让你带他进来的?”
小雄神色下意识地闪了一下,讷讷地解释,“蓝先生说他有急事找您,是关于雪柔小姐和乐乐的,所以我就……”
“哼,他说你就信?那他说我是杀人犯,你是不是也马上帮他去报警?”云赫怒火在膨胀。
“呃……”小雄霎时哑言。
而蓝隽,总算做声,是对小雄说的,“谢谢你,你出去吧,接下来让我跟他谈。”
小雄还没反应,云赫再度冷哼出,对象是蓝隽,“我说,你脑子进水了?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?他是我的人,哪轮到你来差遣……”
“乐乐被摩托车撞到,流了很多血,正在医院抢救,医生说急需输血,但医院血库缺乏这种血源。”蓝隽沉重哀痛的告诉,打断了云赫的话。
云赫倏然一震,嘴巴就那样微微张开,乐乐出车祸,乐乐出车祸了?心头像是被某样东西狠狠锤了一下,即时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揪疼和慌乱。
将小雄遣退出去,他使劲地,用漫不经心来掩饰自己的关切和担忧,还是冷哼的语气,“你是他父亲,他需要血,你捐给他不就成了!”
蓝隽面色一瑟,眸色不由地愈加暗沉。
“对了,乐乐出事,你不呆在医院给他输血,却忽然跑来这儿,敢情是想再一次炫耀你和他的血缘关系?”云赫说着,嗓音拔高,近乎咆哮,一种带着慌恐的咆哮,“滚,立刻给我滚出去!”
“假如我的血适合他,我会义无反顾地输给他,多少都行。但是……”蓝隽神色更加悲哀和痛楚。
“你的血不适合?那个小笨蛋呢?她是他母亲,她可以输,莫非她也害怕,她怕什么?那是她的儿子,她还犹豫什么?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乐乐失去生命?”云赫继续怒吼和痛斥,那激动的模样仿佛乐乐是他的儿子,他儿子病危了,却没人肯救!
刚才,什么也不顾,只想着跑来告诉他真相,可现在,蓝隽竟然开不了口了!因为他想到,一旦说了,那就意味着……将来的路可能更难走!
而云赫,仿佛着了魔似的,脑海闪现的居然尽是乐乐奄奄一息的模样,理智逐渐失去,他变得语无伦次起来,“我知道了,你不肯救他,因为你根本不是他的亲生父亲,你做了人家的便宜老爸,乐乐是野种,对不对?是不是?你也被那小笨蛋耍了,你也被她骗了,哈哈哈……哼哼哼……”
“乐乐的血型是B型Rh阴性。”再也无法忍受,蓝隽终于做声,嗓音也是竭斯底里的咆哮,打断了云赫对秦雪柔的侮辱。
B型RH阴性?B型RH阴性!跟自己一样的独特的血型?刹那间,云赫重重地震住,他只觉手脚冰冷,可心里却又有一种巨大的狂喜和激动在迅猛地冲击。
“不错,我是做了人家的便宜老爸,做了你儿子的便宜老爸!”这次,轮到蓝隽挖苦,冷冷睨视着难以置信和无比震撼的云赫,语气略带苦涩和不甘地低吼出,“我做了整整五年,但我从不后悔,从不感到难堪,假如不是关系到乐乐的性命,我会继续做下去。”
心魂俱动,云赫仍旧目瞪口呆,内外交加的煎熬让他脑子一片混乱,手足无措,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“乐乐现在省人民医院的重症区,你最好早下决定,医生说要尽快找到血源输给乐乐,否则……”不忍心再往下说,也不再停留,蓝隽对他留下一个复杂的瞥视,转身离去。
云赫依然一副被雷劈中的模样,高大的身躯动也不动,呆呆目送着那抹决然的身影慢慢走远,直至完全消失于房门之外。漆冷的深眸尽是复杂之色,难以言表的激荡之情在内心不停翻滚和澎湃,终于,他拨通大雄的电话,一气呵成地做出命令,“帮我取消今天所有的行程!”
然后,不待大雄反应,他迅速挂断电话,拿起车匙疾风一样地冲出办公室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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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,她和他陪一客户来这儿吃饭,谁知那客户吃到一半便有急事先行离开,于是,她和他继续吃光剩下的食物,然后一起去洗手间,竟然,让自己得知了这么一个真相!
“Jessica,Jessica……”自从踏出餐厅门口,蓝隽便一直在呼唤,控制适当的步速配合着她。其实,凭他的力量,他完全能够将她扯住,但他不想这么对她,他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痕,即便很轻很轻也不愿意。
终于,秦雪柔暂停步,回头望着他,但只是数秒,便又重新迈步。
蓝隽见状,继续叫喊,“Jessica,别这样,听我解释,你听听我的解释好吗?”
解释?有必要解释吗?他又没做错!自己又没怪他!那自己气什么?胸口那股憋闷是什么?自己纠结羞愤的又是什么?想罢,她不由加快脚步,走得更急了!
“Jessica!”终于,蓝隽还是出手了,一把扯住她的胳膊,不让她有任何躲避,自顾说出了整件事情的缘由经过,同时,再一次道歉,“我们不是有意隐瞒你,没有事先跟你说,是想故事演得逼真一些,这样,他才会上当!”
秦雪柔愣了好久,才略微消化掉他的话,随即整个人更加激愤起来,“那他上当了吗?到头来,你们还不是败在了他的手下,还让他有机会做出侮辱!”想起云赫刚才得意洋洋的样子,她胸口那股羞愤又是加深一层。
蓝隽何尝不是百般难堪和义愤填膺,尽管不在意她的过去,但实际上,他还是做不到耳不闻眼不看,无法忍受云赫三番五次的“宣告”和“提醒”!
“我有点累,先回去了!”秦雪柔忽然提出告别,嗓音由先前的愤激转为无精打采。
蓝隽凝视着她,欲言又止,最后,无奈地点了点头,在她重新迈步的同时,他也默默跟上,直至彼此都坐进他的车。
车子朝前缓缓滑动,蓝隽修长干净的手指转动着方向盘,眼角余光不时扫向副驾驶座,一会儿后,还是忍不住嗫嚅道,“Jessica,你生气了?”
水眸慢慢睁开,经过片刻的休息后,干涩感不再那么强烈,秦雪柔透过车头玻璃看向前方,没有立即给出回应,紊乱的心情澎湃不已。自己该生气吗?自己有资格生气吗?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,要不是自己,他根本不用弄成这样。虽然科研报告出错的谣言已经得到澄清,他的声誉也挽回,但这件事,终究在他的事业产生了痕迹,在他完美的人生留下一个瑕疵。
“对不起!”蓝隽腾出一只手,握住她的柔荑。
她先是反射性地挣扎两下,接着,便也安静下来,但,始终不吭声。
蓝隽也不再说话,只是把她握得更紧,还不断用掌心轻轻摩擦在她手指骨节上。
两人就这样沉默以对,不久,抵达秦雪柔住处的楼下。
“再见!”秦雪柔将手从他掌中抽出,跟着打开车门。
“Jessica,那我们明天……还去不去游乐园?事先说好带乐乐与嘉嘉去的!”对着她的背影,蓝隽赶忙询问。
跨到一半的脚,陡然僵在空中,秦雪柔轻咬着唇瓣,几秒过后,才讷讷地应答,“我等下再给你电话。对了,路上小心。”说罢,人已出到车外。
望着她慢慢远去,蓝隽两道剑眉紧紧蹙起,黑眸尽是苦恼和沉闷,待她身影消失了许久,他才收回目光,一踩油门,银色轿车重新驰骋起来……
回到家的秦雪柔,惊见乐乐和嘉嘉竟然还没睡!
“妈咪,您总算回来了!我们明天几点钟出发?”乐乐迅速奔跑过来。
“明天周六,游乐园肯定很多人,我们可能要早点去,这样买门票的时候就不用排队!”嘉嘉也来到她的脚边。
秦母从秦雪柔手中接过手袋,边回到沙发,边做出解释,“他们今晚一直在讨论明天去游乐园玩的事,说什么一定要等你回来确定时间才肯睡。”
疲惫的身体在沙发上坐下,秦雪柔一手拉住一个,分别对他们注视了片刻,缓缓问出,“明天真的要去游乐园?”
乐乐小头颅用力一点,“不是已经定好的么?妈咪为什么这样问?”
“妈咪,难道您和蓝隽爸爸没空?”嘉嘉俊俏的小脸庞也尽显困惑,还隐约泛着遗憾和惆怅。
秦母早就察觉到秦雪柔的古怪,不由也顺势道,“小柔,事故不都处理好了吗?莫非中途发生意外?”
“阿隽没事吧?”秦父同样是尽显担忧。
看着父母,又瞧瞧明明已经很困却仍极力撑着的一双儿子,秦雪柔忽然吩咐乐乐和嘉嘉,“乐乐、嘉嘉,你们先回房睡好吗?”
“可是我们还没决定好明天什么时候出发。”乐乐粉嫩的小嘴撅了起来。
秦雪柔抿一抿唇,沉吟片刻后,说道,“妈咪想好时间后,会调闹钟,保证准时叫你们起床!”
乐乐和嘉嘉一听,总算松了一口气,却仍不忘再加提醒,“那妈咪记得哦,对了外婆,麻烦您明天叫醒妈咪和我们!”
“好,外婆知道,外婆答应你们!乖,已经很晚了,快去睡吧。何况,你们得养好精神,明天才玩得尽兴和开心!来,外婆带你们进去。”
两人立刻婉拒,“不用了,谢谢外婆,我们自己去睡!外婆晚安,外公晚安,妈咪晚安!”
“晚安!”
两个小小的身影一进入卧室,秦母马上询问了出来,“小柔,快说吧,告诉我们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?”
秦雪柔微微一颌首,随即娓娓道出整个情况。
秦母听完后,大大一阵唏嘘,若非女儿亲口说,她还真的不敢相信,毕竟,蓝隽在她印象里,优秀到近乎完美,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!
秦父则不以为然,对一副迷茫状的秦雪柔道,“你并没有完全相信阿隽的话,你心里其实在怀疑整件事是不是阿隽自编自导?怎么可能,其他事或者可以说,但阿隽有多热衷科研事业,这是众所周知,他岂会做出这种自毁声誉的事情。”
“但是,阿隽有多爱小柔,我们也是有目共睹,为了小柔,他可能宁愿放弃一切,包括性命和名声!”秦母就事论事,跟着说出自己的见解。
“就算整件事是他自编自导那又怎样?那也无非是保护小柔的一种方式,并没违反道义。再说,云赫那恶棍要不是心术不正,一心想打败蓝家的话,他又怎会落入阿隽的圈套?我还真恨不得他继续跟到底,最后自食其果呢!”秦父说着,注意力回到秦雪柔那,规劝,“小柔,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认为阿隽这样做有错,但你不行,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,你应该回予支持和谅解!”
秦雪柔不作答,贝齿继续咬着樱唇,几乎咬出了一个个齿痕。
而秦母,忽然拉起她的手,柔声地问,“就是因为这件事,故你想取消明天的行程?”
秦雪柔定定回望着母亲,眼神透露了她的想法。
秦母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语气渐渐转为意味深长,“小柔,如果你想问妈的意见,那么,妈跟你说,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明天照计划出去玩,另外,对阿隽的态度和感情,都不应改变!”
“就是,在这个世界上,你再也找不到比阿隽更爱你的人了!”
“嗯,你爸说的对,或许你认为妈自私,可有时候,人必须这样,特别是你!所以,别犹豫了,去洗个澡,早点休息,明天七点钟,妈叫你们起床!”秦母说罢,扶起秦雪柔。
牙齿已经离开嘴唇,秦雪柔依然满腹思绪,最终,听取了父母的建议,“爸,妈,你们也去休息吧。”
秦父秦母齐齐颌首,秦母还补充了一句,“阿隽应该很难过,可以的话,打个电话给他吧!”
父母已回房去,秦雪柔就那样站着,呆愣了一阵子后,暂且收起烦乱的思绪,步入自己的卧室。
洗完澡,她来到婴儿室。像往常那样,乐乐和嘉嘉分别酣然睡在各自的小床上,乐乐还正好发出梦呓,“蓝隽爸爸,我要跳蹦极,我要跳蹦极!”
“嘉嘉,我告诉你哦,等下坐山车的时候,你要让我坐在蓝隽爸爸身边,因为你上次已经坐过了!”
“妈咪,我想吃雪糕……”
热泪已经盈眶,秦雪柔喉咙像是堵塞着一样东西,心里头更加激荡万分,脑海开始爬上某个忧郁悲愁的身影。
继续出神地凝望着儿子,许久过后,她才悄悄迈起脚步,走出婴儿室,回到卧房,拿起手机拨通蓝隽的电话。
“Jessica!”电话才响一声,蓝隽马上接通,不难想像,他是时刻在等着她的电话。
沉吟一下,秦雪柔柔声道出,“明天早上8点半,你过来接我们吧。”
“好,好!”过于兴奋激动,蓝隽愣了几秒才应答。
“那……明天见!”对话才开始,秦雪柔就已经做出告别。
电话那端先是一阵沉默,蓝隽再出声时,嗓音隐隐透出一股失落,“好,你早点歇息!还有,明天我会准时到!”
“晚安!”挂断电话,秦雪柔上床躺下。脑海一片空白地呆望天花板,她辗转反侧了好长一段时间,终沉沉睡去……
初夏的早晨,清新的空气像刚洗过澡似的,非常凉爽,刚刚升起的太阳懒洋洋地照射着晶莹剔透的露珠,阵阵鸟鸣声声入耳,每一处,无不显示了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早上!
才8点10分,大家已经一切就绪,乐乐和嘉嘉简直两个门神,牢牢守在门口,准备等门铃一响,立刻打开屋门。
不巧,蓝隽忽然来电,“Jessica,我现在体育西路,这里大堵车,你们可能要等10分钟,对不起!”
“没关系,你慢慢来!”秦雪柔轻轻应了下。
“好!我尽量!”蓝隽说罢,挂了电话。
“妈咪,是蓝隽爸爸吗?他怎么说,他到哪了?”乐乐总算舍得跑离门口。
“蓝隽爸爸是否已经来到楼下了?”嘉嘉也赶忙跑回到秦雪柔身边,他知道,每次集合,蓝隽皆提前抵达。
尽管不想扫他们的兴,秦雪柔还是如实告知,“路上大堵车,蓝隽爸爸可能要迟点才能到。”
果然,两张酷似的面孔,立即摆出失望。
“乖,别这样,迟一下子而已,很快过去的!”从厨房出来的秦母,不由地做出了安慰。
秦父也把头从眼前的报纸中抬起,招唤两人,“乐乐,嘉嘉,来,过来外公这儿,再陪外公一会,想到要晚上才能再见你们,外公的心都纠结成麻花了!”
“哈哈,有那么夸张吗!”乐乐个性比较乐观,故很快从惆怅中出来,说话的同时,小小的身体已经奔至秦父那。
嘉嘉也跟了过去。
“来,给外公亲一口!”秦父眉开眼笑,轮流抱住他们猛亲,宠溺与疼爱之情展露无遗。
于是,祖孙三人,欢言笑语,乐融融成一块。
到了8点半的时候,蓝隽再次来电,还是对迟到的道歉,“对不起Jessica,我还是在体育西路动弹不得,听说中央有人下来,前面大封路,要到8点40分才解散,所以我想,到你们那里估计要9点钟了!”
“好,别急,你小心驾驶!还有,我会跟乐乐和嘉嘉他们解释。”秦雪柔压住心底的失望,尽量维持嗓音的平静。
蓝隽本想趁着空档与她聊聊,可是一想到她估计心情受到影响,且还要安抚心急的乐乐和嘉嘉,只好依依不舍地,再次挂断电话。
乐乐和嘉嘉一听还在堵车,均满面失望,乐乐还单纯地抱怨出来,“什么嘛,到底中央来了什么人这么重要,搞到大封路!”
他老成的模样,顿时把秦家两老逗得呵呵大笑,且继续安抚他们。不过,8点40分钟时,乐乐忽然提议,“妈咪,不如我们下去等吧,这样就不用蓝隽爸爸上来,然后又和我们再下去,可以省很多时间呢!”
“乐乐说得有道理,我们下去吧。”嘉嘉也赶忙附和。
秦雪柔沉吟片刻,心中突然仿佛有股力量促使,于是,拿起手袋,带着两儿,在父母的目送下离开了家门。
去游乐场的路在对面方向,为了更节省时间,他们还准备过到马路对面等蓝隽的车子,走着走着,蓝隽再次来电,秦雪柔顾着接电话,一时没留意到兴高采烈的乐乐已经脱离他们,蹦蹦跳跳地自个往前走。
直至,一声凄厉悲惨的哀叫划破整个路面。
只见乐乐小小的身体,被一辆快速驶过的摩托车撞得高弹起来,然后,飞出几米之远。
仿佛被一道迅猛的、毫无预警的雷电击中,秦雪柔整个人先是一定,知觉恢复时,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痛铺天盖地地袭来,她双手冰冷,像被冻僵了一般,手臂的经脉似乎都被冻住了。
“乐乐!”带着万分恐惧的急切呼唤,震动天地,她泪流满面地疾奔过去,扑倒在血泊中的小小人儿跟前。
乐乐满面是血,殷红的鲜血还自他头顶、手臂等地方冒出,他眉头紧紧皱着,小手吃力地抬起来,伸向秦雪柔,沙哑的童音带着极大的痛苦,“妈咪……好……痛!”
血迹斑斑的小手还没来得及触到秦雪柔,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,那双透露着疼痛的大眼睛,缓缓闭上。
“乐乐,乐乐……”秦雪柔更是悲痛欲绝,忽觉眼前一暗,全身瘫软,立刻昏了过去。
正好这时,伴随着一阵急促尖锐的煞车声,蓝隽高大的身影箭一般地狂奔过来,也被地上的一幕震得犹如五雷轰顶。
“蓝隽爸爸,摩托车……摩托车撞在乐乐身上,乐乐飞了起来,流了很多血,他说好痛,好痛……呜呜,我不要乐乐死,我不要乐乐死。”嘉嘉已经哭成了泪人,用力摇晃着乐乐的手,“乐乐,起来,不要死,我不准你死,你快起来啊,快起来啊,呜呜……”
“救护车,救护车——”一个好心的路人,赶忙喊住一辆刚刚路过的空救护车。
医生看清楚状况,刻不容缓地,与两名同伴将乐乐小心翼翼地抬到车内。蓝隽也迅速抱起昏迷中的秦雪柔跟上,依然嚎天大哭的嘉嘉在路人的帮忙下,也一起坐进救护车。
摄人心魂的救护车的专属笛声尖锐地划破宽敞的路面,司机把时速调到最大限度,白色救护车火速直奔去医院……
手术室外,空气里全是紧张、凝重、严肃与悲伤,已经清醒过来的秦雪柔,眼泪流了又停,停了又流,两只眼睛红肿得仿佛两只桃子。
蓝隽垂头丧气地跌坐在长椅上,两手抱头,脸庞深深陷入膝盖间,脑海尽是乐乐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、秦雪柔脸色惨白地昏倒在血泊旁的画面,整个人除了被悲痛占据,还有浓浓的悔恨。明明只有几分钟就到了,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她,只为了想再听听她的声音,为了心中那股该死的迫切和思念。殊不知,自己成了间接伤到乐乐的“凶手”!
秦父和秦母也已经闻讯赶到,秦母同样是泪流满面,柔肠寸断;秦父哀切难言,怀里紧紧抱着由于惊吓过度而沉睡过去的嘉嘉。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,手术灯终于熄灭,医生从缓缓打开的门内走出,声音异常的急促,“你们谁是伤者的父母?”
“我是!”秦雪柔和蓝隽一起迎上,异口同声地应着,且焦急地发问,“医生,我儿子情况怎么样?他醒了没有?”
医生不直接作答,反问,“你们分别是什么血型?”
“A型!”
“O型!”
两个声音又是齐齐发出。
而医生,倏然一阵错愕,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,眼里发出独特的光芒,“你们确定是孩子的父母?”
“当然!”秦雪柔不由更急了,“医生,到底怎样了?我要看看我儿子,我要看看我儿子……”
秦父秦母也开始加入,“我们是孩子的外公外婆,麻烦您快点告诉我们孩子的情况!”
“医生,你有话直说吧!”蓝隽按住心底不知名的感觉,催促着。
“伤者由于流血过多必须输血,但他血型比较独特,我们医院血库库存不够,其他几个合作医院也没这种血源,因此,你们家长为孩子输血是最直接也是目前唯一的拯救方法!”终于,医生汇报出来,尽管知道自己这么一说有可能会引起一场家庭战争,引致这对年轻夫妻感情破裂。毕竟,孩子的命,比任何东西都重要。
同时,在等待回应之际,医生炙热的视线在秦雪柔和蓝隽身上来回打转,心里暗暗感叹,俊男美女,天造地设,可惜貌合神离,同床异梦。
秦雪柔一听医生的报告,苍白的俏脸更是血色倾消,全身上下都起了颤抖。
仍旧焦急万分的蓝隽,则追问医生,“孩子是什么血型?”
“B型Rh(—)!”
Rh阴性!非常独特稀有的一种血型!
“对了,孩子尚未脱离危险期,输血工作迫在眉睫,你们赶紧准备!”医生说到最后,忽然稍靠近秦雪柔一些,压低嗓音道出,“快去把孩子的……亲生父亲找来吧!”
秦雪柔又是浑身一僵。
蓝隽也听到了医生的话,二话不说地扭头,迈起脚步。
“隽,不,不要去!”秦雪柔及时拉住他,“我不想见到他!”
孙子大过一切的秦母,已经急声道出,“小柔,别这样,快放手,救乐乐要紧。”
“孩子,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,可现在乐乐比什么都重要,所以,让阿隽去吧,以后的事以后再说,救乐乐要紧!”秦父也催促着。
“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,但作为医生,我必须告诉你们,伤者危在旦夕,时间非常紧急!”医生也跟着发出警告。
秦雪柔不语,抓住蓝隽手臂的手却丝毫不松。
蓝隽漆黑炯亮的眸子一直盯着她,复杂的光芒在眸中不停涌动,数秒后,毅然掰开她的手,转身朝医院大门口奔去……
肃静的办公室内,笼罩着一股沉闷和憋郁。
云赫静静伫立窗前,粗糙的手指不停摩挲着右边脸颊,这儿,虽然已经消肿,可他依稀感觉到隐隐的痛和羞愤。
昨天,在自己猝不及防的情况下,她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,还当着蓝隽的面!自己本该回她一掌才是,但,自己什么也没做,而且直到现在,脑海里仍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她的身影,浮现着那张含怒的俏脸,耳边不停回响的是……
“他就算再废柴,也胜过你这个低级变态、龌龊肮脏的畜生!”
低级变态!龌龊肮脏!畜生!哼嗯,在她心目中,自己已经成了这样一个人!
还记得当年,她柔情蜜意地窝在自己怀中,说很喜欢很喜欢自己,喜欢自己天下无敌的俊美外表,喜欢自己比模特儿还健美的伟岸挺拔身材,喜欢自己魅力十足的超群才华,喜欢自己的冷漠,喜欢自己工作时皱着眉头的认真模样,喜欢自己……一切的一切,即便别人认为是缺点,她也喜欢!现在呢?她宁愿接受一根“废柴”,也不屑自己!
小雄常说自己爱上她了,而自己每一次的回答都是:荒谬,胡扯,我怎会喜欢她,怎会喜欢这个爱记仇、爱折磨人的可恶小笨蛋。
是的,现在的她,一点都不可爱,只会挑眉瞪眼,对自己冷嘲热讽,甚至还……掌刮自己,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个风情万种,处处以自己为核心的乖巧小尤物!
“叩——叩——”猛然,一道敲门声,中止了云赫的自怜自艾和羞恼不忿。
他才回首,便见小雄推门走进,身后还跟着……
俊颜更加阴霾,他立刻沉声叱喝出来,“谁让你带他进来的?”
小雄神色下意识地闪了一下,讷讷地解释,“蓝先生说他有急事找您,是关于雪柔小姐和乐乐的,所以我就……”
“哼,他说你就信?那他说我是杀人犯,你是不是也马上帮他去报警?”云赫怒火在膨胀。
“呃……”小雄霎时哑言。
而蓝隽,总算做声,是对小雄说的,“谢谢你,你出去吧,接下来让我跟他谈。”
小雄还没反应,云赫再度冷哼出,对象是蓝隽,“我说,你脑子进水了?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?他是我的人,哪轮到你来差遣……”
“乐乐被摩托车撞到,流了很多血,正在医院抢救,医生说急需输血,但医院血库缺乏这种血源。”蓝隽沉重哀痛的告诉,打断了云赫的话。
云赫倏然一震,嘴巴就那样微微张开,乐乐出车祸,乐乐出车祸了?心头像是被某样东西狠狠锤了一下,即时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揪疼和慌乱。
将小雄遣退出去,他使劲地,用漫不经心来掩饰自己的关切和担忧,还是冷哼的语气,“你是他父亲,他需要血,你捐给他不就成了!”
蓝隽面色一瑟,眸色不由地愈加暗沉。
“对了,乐乐出事,你不呆在医院给他输血,却忽然跑来这儿,敢情是想再一次炫耀你和他的血缘关系?”云赫说着,嗓音拔高,近乎咆哮,一种带着慌恐的咆哮,“滚,立刻给我滚出去!”
“假如我的血适合他,我会义无反顾地输给他,多少都行。但是……”蓝隽神色更加悲哀和痛楚。
“你的血不适合?那个小笨蛋呢?她是他母亲,她可以输,莫非她也害怕,她怕什么?那是她的儿子,她还犹豫什么?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乐乐失去生命?”云赫继续怒吼和痛斥,那激动的模样仿佛乐乐是他的儿子,他儿子病危了,却没人肯救!
刚才,什么也不顾,只想着跑来告诉他真相,可现在,蓝隽竟然开不了口了!因为他想到,一旦说了,那就意味着……将来的路可能更难走!
而云赫,仿佛着了魔似的,脑海闪现的居然尽是乐乐奄奄一息的模样,理智逐渐失去,他变得语无伦次起来,“我知道了,你不肯救他,因为你根本不是他的亲生父亲,你做了人家的便宜老爸,乐乐是野种,对不对?是不是?你也被那小笨蛋耍了,你也被她骗了,哈哈哈……哼哼哼……”
“乐乐的血型是B型Rh阴性。”再也无法忍受,蓝隽终于做声,嗓音也是竭斯底里的咆哮,打断了云赫对秦雪柔的侮辱。
B型RH阴性?B型RH阴性!跟自己一样的独特的血型?刹那间,云赫重重地震住,他只觉手脚冰冷,可心里却又有一种巨大的狂喜和激动在迅猛地冲击。
“不错,我是做了人家的便宜老爸,做了你儿子的便宜老爸!”这次,轮到蓝隽挖苦,冷冷睨视着难以置信和无比震撼的云赫,语气略带苦涩和不甘地低吼出,“我做了整整五年,但我从不后悔,从不感到难堪,假如不是关系到乐乐的性命,我会继续做下去。”
心魂俱动,云赫仍旧目瞪口呆,内外交加的煎熬让他脑子一片混乱,手足无措,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“乐乐现在省人民医院的重症区,你最好早下决定,医生说要尽快找到血源输给乐乐,否则……”不忍心再往下说,也不再停留,蓝隽对他留下一个复杂的瞥视,转身离去。
云赫依然一副被雷劈中的模样,高大的身躯动也不动,呆呆目送着那抹决然的身影慢慢走远,直至完全消失于房门之外。漆冷的深眸尽是复杂之色,难以言表的激荡之情在内心不停翻滚和澎湃,终于,他拨通大雄的电话,一气呵成地做出命令,“帮我取消今天所有的行程!”
然后,不待大雄反应,他迅速挂断电话,拿起车匙疾风一样地冲出办公室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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