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、捉弄
嗡。
嗡嗡。
电话铃规律地震了三声以后,老式手机又恢复了沉寂,静静躺在衣兜深处。
朴青野把手插进口袋,摸了一下被捂得热烘烘的手机外壳,脸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暗暗想:麻烦该来了。
——秦洲和她商量,他提前出校蹲个点,要是发现阎胜有动作,就给她打一个响三声以后挂断的电话。眼下朴青野刚刚走到学校广场,秦洲的电话就打到了她手机上,恐怕阎胜和他喊来的那帮人,眼下正在校门口不远处的哪个旮旯里守着。
朴青野本来还不乐意,嫌秦洲太老妈子,揶揄人家:“你以为自己演谍战剧啊?”
不过现在……
朴青野扭过头,瞥了一眼身边的姚窈。她开始觉得,这个电话出现得还挺及时。
女孩略偏了一下脑袋,疑惑地回望过来,微微上挑的眼眸一片清澈通透,耳际的发丝被风吹乱。
她向后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,语气茫然:“朴青野……?”
两个人已经来到了自行车棚下,朴青野弯着腰,给那辆喷漆脱落的大山地车开锁,把它从积满灰尘和落叶的塑料棚里推出来。防滑纹车胎沙沙地摩擦着地面,她单手扶稳车把,抽空回了句话:“今天不了,我有点事情要解决。”
“……哦,”姚窈咬了一下嘴唇,右手不安地挼捏着书包肩带,声音渐渐失落地低了下去,“……那朴青野不和我一起走了,是吗?”
她看上去好像一只担心被抛弃的小狗。
和姚窈对视的一刻,像打开一瓶全新汽水的瓶盖,朴青野的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这个念头。
“……”她默了一会儿,烦躁地搓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,像下定了什么决定似的嘀咕,“算了。”
没等姚窈反应过来,朴青野忽然把一只手伸到她面前,停在半空中,是等待人来握的姿势。
“姚窈,听我说,”女孩神情平静,整个人懒洋洋的,每句话的尾巴都像藏着一个漫不经心的哈欠,“不管待会儿发生了什么,你别慌,先推着这辆车在保安亭等,我翻墙出去,很快就回来找你。”
“哎?为什……”
“我等一下就解释,”朴青野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,“放心好了,不会出问题的。”
短发女孩站得松松垮垮,眼里闪着笃定的神情,明明是吊儿郎当的模样,却意外地给人一种可靠的印象。
姚窈愣了一会儿,注视着对方的眼睛,轻轻把手握了上去。
朴青野捏了捏她柔软纤细的手掌,用聊天的自如语气说:“记得等我啊,别自己——”
察觉到手心被指尖轻轻挠过的痒意,上一秒还在淡定考虑怎么带上姚窈遛人的朴青野,突然大脑宕机。
“知道啦……”姚窈格外听话地小声答应,食指却仍然不安分地屈起,在朋友的手掌心若有若无地绕着画圈,像某种隐秘的埋怨,“朴青野是不是因为想着这件事,最近才不理我的?”
……这家伙,也太敏锐了吧?
朴青野直挺挺地站着,任自己空白了几秒钟,才倏然松开五指,把右手抽回来。
“好了,”遭到恶作剧,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,只得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,不在姚窈面前流露出被捉弄的窘迫,“我马上要走了!”
姚窈乖巧地接过车把:“那我等你呀。”
女孩的眼睛温柔又恳切,若无其事地冲她眨了一眨。
一路奔跑着穿过教学楼,来到树荫下破损的矮墙边,朴青野用手扶住膝盖,做了一个深呼吸,吐出肺叶里的空气。
她把书包拎在手上,利落地往墙头一甩,听见它掉落在塑料布上沉闷的声响,这才稍微平复了一点尴尬的心情。
奇怪……真是太奇怪了。
只是用手指,在手掌心那么划了几下而已……为什么让人那么在意,是太痒的缘故吗?
她低下头,张开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的纹路很清晰,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,微微出了一层薄汗,被汗水濡湿的手闪着几点细碎的光,被指尖划过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上面。
朴青野莫名有些生自己的闷气,在衣服上胡乱揩了两下手,抬头望向面前水泥裸露的灰墙。
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。
这堵墙砌得坑坑洼洼,并不难爬。她找准落脚点,踩住靠近地面一块突出的水泥疙瘩,借力往上一蹬,伸直胳膊抓住了墙沿。紧接着两手发力,一口气把自己拉了上去。
朴青野从小运动神经就发达,跟着奶奶生活在乡下的时候,爬树翻墙都不在话下。她拍了拍手上沾的泥灰,轻松地纵身一跳,沿着被竹架支起来的塑料布往下滑,正好踩到自己的书包,缓冲了一下,落到地面上。
书包在满是灰尘的棚顶滚下来,又挨了她一脚,脏兮兮沾满了污痕。朴青野没在意,顺手把它拎起来,悬空抖了抖,潦草地上手拍了两下,随即拉开隔层拉链。
反正里面装的又不是书。
小时候乡镇里有不少惹是生非的野孩子,作弄人的法子损得花样百出。朴青野刚转来学校,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,只想耍点膈应人的小花招,索性童心未泯地给自己弄了把装填式水枪。
她往水仓里灌了一整瓶的墨水。
姚窈扶着自行车,站在校门口等待,通校的同学三三两两经过她身边,朝着傍晚的街道走去。
夏日将至,太阳下山的时间越来越晚,橘红色的光线充盈了视野,连马路边上重重叠叠贴着小广告的电线杆,都被照得闪闪发光,像打在县城角落的一块补丁,并不让人觉得讨厌。
姚窈还是不太习惯站在人群中间,过于喧攘的环境让她下意识觉得紧张,只能尽量忽略擦肩而过的同学,也不去想,这些混乱的视线中是否会有一道扫在自己身上。
一个面熟的女生经过她身边,回头瞥了她一眼,姚窈立即捏紧手中的车把,目视前方,盯着马路对面看。好在对方并没有说话的意思,背着书包走远,让她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下一刻,姚窈望见了向校门口飞奔而来的朴青野——
和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男生。
“快快快——!”校门口的马路很窄,朴青野转瞬间就冲到了她面前,跨上自行车,摇摇晃晃地抓住把手,“姚窈,抓着我,坐稳了没?”
姚窈反应过来,伸手揽住她的腰,朴青野猛蹬几下脚踏板,山地车嗖地冲了出去。
朴青野骑车很老练,方向把得又准又稳,一个紧急掉头,自行车猛然奔向原本追在她身后的那群男生。对方被杀了个回马枪,吓了一跳,本能地往两边退却,朴青野骑着车,游刃有余地从他们中间穿过。
还扔下长长一声挑衅的口哨。
校门口的保安见了这场景,怕学生闹事,高喊着从保安亭里小跑出来。但还他没追到校门口,自行车上的两个女孩已经兜过一个大圈,顺当拐进了马路岔口的小巷。
姚窈一手勾着朴青野的腰,一手扶着后座边沿,整个人毫无间隙贴在她身上,坐得很牢。小巷周围的景物在不断倒退,石灰墙,杂草,垃圾桶,贴着墙根慢腾腾走路的野猫,夕阳映照下的一切都被两个人甩开——当然,不包括那几个骂骂咧咧赶上来的小混混。
存心似的,朴青野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时不时单手扶把,一边蹬车一边转过上半身,满是讥讽地冲后面喊话。
“不是挺能叽叽歪歪的嘛——”
为首的阎胜被她喷了满脸满身的墨水,此时目眦欲裂,喘着粗气瞪着眼睛跟在车后猛追,伸长胳膊,眼看着就能拽住车后胎。朴青野用力蹬了几下脚踏板,立即又把他远远抛下。
身后传来一声恨恨的“我操”,朴青野听得一阵乐,对后座上的姚窈说:“快看,他是不是好傻?”
姚窈趴在她背上,磕磕绊绊地提醒:“朴青野,你、你小心一点……”
怕骑车太飘吓到乘客,朴青野听了姚窈的话,把脑袋转回来,专心致志看眼前的路况,拐进了居民楼之间狭窄的小巷。谁料她老实了,不老实的人倒变成了车后座的姚窈。
姚窈的下巴本来就搁在她肩窝里,胳膊紧紧环过来,呼吸时的气流吹到脖子上,仿佛很感慨地小声自言自语:“看不出来,腰好细哦……”
……?
这家伙是以为自己听不见吗?
朴青野差点被口水呛到,握着车把的手也抖了一下。她们出来喂小狗的那个晚上,姚窈附在她耳边说出的话突兀地浮现心头,一切感官仿佛都被放大,和自己紧密相贴的那具年轻身体,忽然变得极其滚烫,让她浑身不自在——
好、好像,确实还挺……
她这么一分神,身后有个人捡起地上的酒瓶子,用尽全力拉开手臂,朝自行车狠狠砸了过来。
绿色的酒瓶碎在轮边,玻璃碎片溅了满地,还有几片飞到了身上。
朴青野陡然一惊,暗骂自己一声,急忙连着猛蹬了两下自行车,再度敏捷地左拐。
她明白,这种遛人的伎俩顶多拖那么几分钟,等别人反应过来,朝她们扔东西,绕路或者骑电瓶车堵人,自己和姚窈迟早也要吃不了兜着走。
早就想好了这一点的朴青野依然脸色镇定,只是把手伸进衣服里,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机。
但是,那台老式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深处,迟迟未能响起。
作者有话要说:正确答案:
我软吗
大家的脑洞都开得好大www很多有趣又合理的猜测!
不过小姚的这个问句可能涉及后续小女孩贴贴的剧情~毕竟我们朴青野同学还没正经给出回答呢
明天上夹子,明晚十一点半左右更新,求订阅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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朴青野陡然一惊,暗骂自己一声,急忙连着猛蹬了两下自行车,再度敏捷地左拐。
她明白,这种遛人的伎俩顶多拖那么几分钟,等别人反应过来,朝她们扔东西,绕路或者骑电瓶车堵人,自己和姚窈迟早也要吃不了兜着走。
早就想好了这一点的朴青野依然脸色镇定,只是把手伸进衣服里,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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